卢献瞳孔巨震,心脏逐渐被恐惧覆盖,“这天底下不喜欢吃猪肉的人多了,难道林大人只凭这一点就断定我不是卢献?”
林清看向旁边同样脸色巨变的卢夫人,“听闻卢夫人与卢大人是少年夫妻,以前卢大人在饮食上可有忌讳?”
卢夫人脸上毫无血色,咬着牙摇了摇头,“并无忌讳,对猪肉虽然不喜,但也会吃些,还是从三年前开始忌讳的。”
“那日他与友人出门赏菊,回来后就好似变了一个人,看见菜里的猪肉,便砸了桌子,也从那日起就没进过我的房里,反倒是纳了两房美娇娘,日日宿在那边。”
“原本罪妇还以为是自己年老色衰,直到方才听了大人的话,才如茅塞顿开,此人必定不是罪妇的夫君!”
卢献没想到事到临头,一个后宅妇人竟然也敢插他两刀,怒道:“你胡说什么,睁开你狗眼好好看看,我不是卢献还能是谁!”
卢夫人咬着唇不说话。
“卢夫人倒是聪明人。”林清笑了笑,下一瞬她的长剑出鞘,银光触到卢献脸颊的皮肤,却又刹然而止。
林清抓住那处切口,狠狠往下一撕,只听撕拉一声,那张脸皮就从卢献那张脸上撕了下来,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刘烨原本只是坐在一边默默看着林清,这会却震惊的下意识将身体绷紧,“你是谁!”
林清试了下这人皮假面的手感,总体来说做得不错。
卢家人也被吓坏了,惊恐的想要远离,可一想到是这个人害他们卢家被抄,又恨不得上去撕咬几口,一时间骂声阵阵。
周虎眼睛一横,腰刀拔出一半,闪烁着银光的刀刃晃得人眼睛生疼,“谁再废话,老子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
卢家人这才老实下来,丧气的垂着头不说话。
卢献阻止不及,眼下已然如此,干脆破罐子破摔,目光满是震惊和不理解,“在宫里经常听见旁人说起昭勇伯有多聪明,我一直嗤之以鼻,现在我却是信了,林清,我自认为从未露出踪迹,你究竟是如何发现我的?”
“追根究底不是我要抓你,而是有人将你送到我的手上。”林清勾起唇,“真可悲啊,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条被丢弃的狗。”
卢献惊得险些从地上蹦起来,“你胡说!”
林清不慌不忙,“是谁让你藏在菜窖的?”
第122章
卢献听了这话, 脸上血色尽失。
林清:“你与高入春密谋时间不定,若无人引导,本官如何能知道,既然查到你了, 那么顺着你资料往前查一切也就明朗了, 一个人若无特殊遭遇, 又怎会性格前判若两人。”
“也是凑巧,本官在北境时也曾见过一位制作这种人皮假面的高手, 他叫愁长青。”林清观察着卢献, 却见卢献低垂着头,瞳孔颤动了一下。
林清收回视线, 接过周虎递来续好的热茶。
卢献:“可这仍旧不能证明我是燕卢一族的族人!”
林清:“嗯,的确不能,所以本官说‘鹦鹉死了’。”
卢献若对鹦鹉的死无动于衷,她今日便要走另一个套路了;偏偏卢献对鹦鹉的死很是震惊, 这就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比如卢献与鹦鹉的关系, 她私下里问过老鸨, 鹦鹉也是三年前进入落花阁为婢的。
一个是三年前性格大变, 一个是三年前卖身为婢,且又互相认识, 二人之间必然有所联系。
鹦鹉是九兽坊的人,九兽坊归于刹盟,本宗就在南境外, 那么那些氏族又不食用猪肉的, 唯有燕卢一族。
林清回忆了一下,“说起来,本官记得真正的卢献之母便是燕卢氏一族的远亲, 卢大人没有父亲,从母性,因算学天赋极高,由先帝钦点为五品学士,后在裕德苑教授皇族算学。”
这大概也是那位真正的卢献被燕卢氏盯上顶替的原因。
卢献跌坐在地上,他觉得自己并不笨,相反,他能在卢府安稳度过三年,还没引起朝廷的注意,可见他的聪明,可他却分不清林清哪一句话是试探,哪一句话是陷阱,哪一句话意有所指,又是哪一句话在陈述真相。
就好似有一张无形的网不断向他靠近。
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他已经被放弃了……
林清笑笑,“你可以不认罪,也可以接着倔,没关系,反正有一句话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本官今天本来也没打算以理服人,这卢家该抄就抄了吧。”
“大人!”卢夫人急了。
林清:“查抄卢府乃是圣旨,夫人总不会想让本官抗旨吧,不过待审讯之后若卢家之人的确不知真相,本官会奏请陛下,归还卢家财物。”
这话也算是给卢家一颗定心丸,前提是卢家人真的没有参与其中。
天禄卫分成两队,一队开始规整卢家财物一一装箱,另一队则开始搜刮证据,也看看是否有密室一类的存在。
不多时,就有秘阁被不断发现打开,有些是价值珍贵的珠宝,有些则是书信账册。
林清对于大渊朝上到皇帝下到百姓热衷记账这件事,到现在都觉得很清奇。
若是好事或者日常记账也就罢了,干点见不得人的事也得往上写,还得写得清楚明白,生怕漏算一笔在上面人那捞不着好。
态度很上进,但不推荐。
林清翻开账册,发现上面写着一个个人名,下面是收受的财物,最少的也有百两,最多的已经过万了。
她甚至还在里面看见了夏翰榕和高入春的名字。
林清将名册递给周虎,“去弄份京中举人的名册对比一下,但凡给过钱的,全部圈出来,等待陛下发落。”
“诺!”周虎双手接过账册,转身往卢家门外走。
王武与几个弟兄将账册大致过了一遍,而后黑着脸来到林清面前,道:“禀大人,账册上的银子与咱们搜出来的,缺口很大。”
林清:“去查查卢府最近可有车马出行,在钱庄可有大额存账,卢家人可有出过城或者铺子交易有异常的。”
王武领命离开了。
林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刘烨,来都来了,我们今日便也逛逛这卢府吧。”
“好。”刘烨也站起来,跟在林清的后面。
林清说逛那就真的是闲逛,东逛逛西瞧瞧,百户朱辉也跟在后面,还特意找来一个卢家下人给林清引路。
两进的院子也没有多大,转上一圈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看得出来卢家人的居住环境很是拥挤,基本房子挨着房子,连园子造景也只有小小的一块地方。
穿过园子,就见前方竟盖了一处戏台。
看样子这似乎原本是间院子,房屋已经被拆,碎瓦破砖被堆在一边还未收走,戏台几乎占满了整间院子,样式颇为奢华。
刘烨颇为疑惑,“这卢家人口居住的屋子都快不够用了,为何还要拆屋子搭戏台?”
那下人名叫三乐,回道:“戏台子是半年前我家老……”下人想到那人压根不是他们家老爷,换了个词接着道:“那位让搭的,听说是想请个戏班回来唱戏。”
林清倒是来了几分兴致,“哪个戏班?”
三乐道:“是西街上的,叫德福戏楼,他喜欢听那位许姓优伶的戏,哪知后来那位优伶出事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林清微微一怔,“许清商?”
三乐:“是他,没搭戏台前那位也曾请许公子入府唱过几回戏,那咿咿呀呀的调子,咱们做下人的在院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清:“许清商最后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三乐回忆了一会,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大约是半月前吧,奴在那位身边当差的,那天好像都快三更天了,那位突然要奴送些茶水去书房,奴送茶的时候徐公子披着一件斗篷,就在屋里坐着。”
这时王武回来了,“大人,卢家最近并无大批的金银动向。”
林清颔首,而后走上戏台。
刘烨紧随其后。
林清也去过两次戏楼,宫中的戏台也经常得见,照她的角度来看,就是一块高台,四根柱子,外加一个屋顶,构造大差不差,但华丽程度却是不同。
卢家这处戏台起码能排到中上。
卢献一个五品官,月俸也才二十两,还要养这么一大家子人,却建造这样一个戏台,明显就有问题。
刘烨也在戏台上绕了一圈,却没看出什么异常,“你想到了什么?”
林清:“我在想这个戏台突兀又明显,那个假卢献也不像是个蠢货,他真的会把贪来的东西藏在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