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里的杂草实在太高了,遮挡了池水的边界,也把水里的人遮的严严实实。
林清觉得她今日出门大概没看黄历,只是跑来偷个懒却遇见皇帝,原本想着在树上藏到人走,结果皇帝掉水里了。
李明霄会水,这幅样子明摆着是被杂草缠住了,再不救必死。
林清咬咬牙,从树上直接跳下水里,将快要没影的吴德海扯到池塘边上。
吴德海一身肥肉都在哆嗦,“快……快救陛下!”
“知道。”林清憋了一口气,潜入水里。
这水池与御花园里的湖水互通,池底淤泥很深,长长的杂草在泥里扎根,长出水面。
林清不断把草扒拉开,直到看见一截明黄的衣料。
李明霄双目紧闭,柔软坚韧的草茎缠住他的脚腕,似乎已经昏厥。
林清摸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将那些草茎割断,搂住李明霄的脖子,将人带出水面。
吴德海已经扶着水池边慢慢的爬了回来,见到李明霄被带上来,连忙伸手,帮着林清把人拽上岸边。
“陛下?陛下!”吴德海喊了几声,李明霄却毫无动静,他都快急哭了,“林副使,快去喊太医!”
“你去。”林清迅速将李明霄的衣袋扯开,检查鼻腔和口腔干净,立即开始做心肺复苏。
吴德海不笨,猜到这或许是天禄司救人的一种法子,在另一侧不断跟李明霄说话。
几息之后,李明霄猛地吐出几口水,剧烈的咳嗽,仿佛把胃都要吐空一般。
吴德海快要激动哭了,颤抖着手不断给他顺气,又哆哆嗦嗦的从袖带里取出一截样式古怪的铁笛,呜呜吹了几声。
这是在给暗卫发讯号。
林清见状,这才松了口气,正要后退,突然整个人一愣。
原著里李辰瑄之所以能成功夺位,是因为李明霄生过一场大病,之后身体一直就不好,对朝廷的掌控也愈加衰弱,又因他无子,这才给了男女主机会。
记得书里的结局林君柔和李辰瑄曾提过,当年李明霄之所以会重病,便是因为在一处偏僻池塘落水,没有得到及时救援,染上肺疾。
林清复杂的看着还在大吐特吐的李明霄,心里捉摸:翠鸢阁可不就是特别偏僻么,那书里的落水不会就是这一次吧?
这时候李明霄的暗卫也终于到了,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李明霄被抬回寝殿。
等林清回天禄司沐浴更衣后,又被吴德海宣到了皇帝寝殿。
李明霄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他刚刚沐浴过,黑色的长发如绸缎一般披在肩后,衬托着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更加出尘,像是随时都能飞升似的,穿在身上的里衣因为水汽贴在身上,露出白皙的胸膛,左边那点嫣红若隐若现。
还……还挺粉嫩的。
林清收回视线,垂下脑袋,脸有点红。
李明霄让吴德海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床头,对林清招招手,“坐着说话吧。”
“陛下身体可还好?”林清坐下,开口问道。
“太医已诊过脉了,无碍。”李明霄笑了笑,太医说,那池水虽然与外界相通,但毕竟久不清理,如若他在晚上来几息,哪怕被救回来也会落下病根,终生难愈,
想起太医的话,李明霄看向林清的眸子更加柔和,“林卿怎会出现在那?”
林清:“……”
皇帝等于老板,她该怎么告诉老板她拿着工资去偷懒还不会被罚?
承认那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林清义正言辞,“天禄司人多嘈杂,臣只是想寻个安静之地捋顺瑞王府中毒案的思路。”
“吃些点心吧。”李明霄将他旁边矮桌上的点心盘子往林清那推了推,语重心长道:“朕知你忠心,但瑞王府的案子还需点到即止,毕竟太后那一直挂念瑞王。”
林清沉默了,太后挂念瑞王,又怎会不让案子水落石出呢,说白了不还是李辰瑄屁股不干净,要不然怎么好端端的瑞王府突然被各路细作穿成了筛子。
要是不点到即止,拔出萝卜带出泥,李辰瑄能好就怪了。李明霄是在提醒她,不过她就是随口说说,也没打算再深挖下去。
不过林清有些疑惑,皇帝和太后可是亲母子,也没听说这二人不和,怎么太后不担心皇帝,反而担心抱养的李辰瑄?
李明霄像是看明白她的疑惑,“朕虽为嫡长子,但幼时身体不好,太医曾言朕活不过二十岁,当时正巧一个被先皇临幸的宫女诞下一子,太后便将那孩子寄养在名下,这个孩子就是瑞王。”
说着,他的眸子里多了些许讽刺。
太后偏疼瑞王,干过的蠢事可是不少。
看,他落水这么久,就连那些大臣都知道打听一下情况担忧担忧他的身体,可他的亲生母亲却连派个人过来问一嘴都没有。
林清还真没看出来李明霄有病弱的模样,想来该宫里太医的医术超群,给调养好了吧。
宫廷秘闻也不是她一个小小副使该知晓的。
李明霄话题一转,道:“你今日大功,可有想要的?只要合乎情理,朕便允了。”
林清:“……”想升官,想发财,想住大房子。
“朕就知道。”李明霄笑着摇了摇头,“朕知你一心为了大渊,不贪图富贵。”
林清:“……”不,我贪。
“这样吧。”李明霄朝吴德海使了个眼色,吴德海立即取来一块金牌交给他,他坐直身体,亲自拉过林清的手,摊平,将金牌交到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郑重又认真,“林卿,这些年你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如今你更是救了朕的性命,这道金牌便赐予你,见金牌,如朕亲临。”
林清一颗心砰砰直跳,老板人美心善,有点被感动到了。
她恍恍惚惚的飘出皇帝的寝殿,直到站在寂静无人的宫道上才忽的清醒过来,看着金牌上‘御赐’两个大字欲哭无泪,完蛋,又得了一个不能卖的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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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林清回到天禄司的时候,诸葛绪难得也在。
诸葛绪已经听过翠鸢阁的事情,又看了眼林清手里的御赐金牌,抬手捋了捋短须,“把东西收好,之后或许会有大用。”
林清看着手里的金牌,有点不明所以。
这御赐金牌或许对别人来说用处很大,但对她来说,也就是荣誉大于用处。
天禄司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只听皇帝命令行事,她是副使,是现任指挥使唯一的徒弟。
说句实话,别看她就是个五品官,整个京城敢惹她的人还真不多。
所以升官发财大房子对她而言更实际,却又不好说,毕竟在皇帝面前,忠君爱国的脸皮已经镶嵌在她脸上撕不下来了。
不过换个出发点来想也是好事,最起码现在的李明霄是真心认可林清。
被皇帝认可,想必升官发财也不远了吧。
想到这,林清心情好了不少,笑嘻嘻将金牌收进腰袋里,这才看见诸葛绪床上的包裹,“师父,您这是又要离开?”
诸葛绪嗯了一声,“为师要再去一趟北境,京城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林清一愣,诸葛绪这般凝重的表情她还是第一次见,立即点头,“好,师父放心。”
诸葛绪还有要事要忙,林清又与他闲聊几句便出去了,此时天色已经快黑了,她一个人居住,家里面总是冷冷清清的,也懒得开火,干脆去饭堂里蹭顿晚饭。
天禄司的饭堂很大,三三两两的天禄卫正端着饭碗大快朵颐,看见林清纷纷起身打招呼。
林清微笑着一一回应,拿着大海碗盛上满满一碗,寻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桌上已经摆着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味道好,还不用花钱。
天禄司的主簿虽然抠门,但在伙食上却一向大方,饭堂的师傅穿插在各桌之间,瞧见哪个菜没了就换一盘新的。
林清吃的正香,听见一阵脚步声进来,一抬头就见孟杰带着几个天禄卫走进饭堂。
孟杰也看见她了,赶忙盛上一碗饭小跑到林清旁边坐下,脸色有些不好,“头儿,柳香雪死了。”
林清嗯了一声,“怎么死的?”
“憋死的。”孟杰唏嘘,“咱们兄弟怕她自尽,手脚一直都绑着,嘴里也放了东西,让她咬不了舌头,结果她把头发蹭进鼻子里,自己把自己给憋死了。”
林清吃饭的动作顿了顿,她想到柳香雪会自尽,却没想到柳香雪对自己能这么狠,“死便死了,左右名册已经在我们手里,细作也就抓的差不多了。”
孟杰想想也是,又道:“秋孟川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