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笑着回道:“是嘞。有位爷就喜欢咱们红莺儿的唱腔,一连包了几日,唱的姑娘嗓子都哑了,这也是养了好些日子,直到今日才能登台。”
说到这,伙计神秘兮兮的凑近小声道:“二位爷若喜欢咱们红莺儿姑娘,这几日可得抓紧听,听说再过几日,那位爷就要纳莺儿姑娘过门了,到时可就听不到喽。”
伙计刚说完就听见哐当一声,疑惑的扭头一看,就见林清面前的茶杯已经倒了,茶水洒了一地。
他连忙上前收拾,“这茶水都是新煮的,烫着,客官小心些。”
刘烨古怪的上下打量林清几眼,扭头对伙计道:“再上一杯。”
伙计应了声,收拾完就离去了。
刘烨这才狐疑的问道:“你要纳妾?”
林清:“……”
没有!乱说!她一个字儿都没说过!
这神奇的谣言究竟是从哪传出去的?!
林清耐心解释:“我没有。”
“好,我信你。”刘烨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劝道:“若你有心,不妨先订下一门婚约,待成婚之后再谈纳妾之事。”
林清木着一张脸,“我还小。”
“也不小了,你这岁数正是订婚的年纪,待三媒六礼走完也该及冠了,正好是成婚的时候。”刘烨顿了下,思索片刻,“你可有心仪的姑娘?”
林清深深吸了口气,“我这种刀口舔血的活计,保不准哪日喜事就变白事,还是别祸害人家姑娘了,待你成婚生个一儿半女,唤我一声义父,这后代不是就有了,所以与其催我,倒还不如你加紧些,我也能沾沾光。”
刘烨没想到这事怎么就转到自己身上了,脸颊微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别说那些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这时候伙计重新端来一盏新茶,下面的戏台上也响起了乐曲,戏子登台亮嗓,台下传来阵阵掌声和叫好的声音。
所有声音掺杂在一起,但凡距离远点都听不清旁边人在说什么。
刘烨只得距离林清再近一点,“这二楼走廊不算宽敞,转角也是不少,我安排的人无法全程监视他,加上前方这垂下的纱帘,你说穆晚唐会不会找好替身,他再借此脱身?”
林清摇了摇头,“我原先也这么想过,但穆晚唐此人行事向来喜欢七分真三分假,这么做很容易留下痕迹。”
刘烨紧紧蹙眉,“那该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好说,我出去看看。”林清与刘烨交代一句,起身走出门外。
这会戏已开场,二楼客人本就不多,走廊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林清记得穆晚唐的包厢是在她左边第五间,她缓步往那边走着,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里面传出穆晚唐何掌柜的声音。
掌柜轻轻呼出一口气,“萧少爷那边还得您美言几句。”
穆晚唐:“我会与他说说,冤有头债有主,必不会为难南华园。”
掌柜:“多谢公子解围,今日公子一应花费,全记小人账上。”
“举手之劳,掌柜不必挂怀。”穆晚唐出言婉拒,顿了顿,再次问道:“近几日可有人询问我?”
掌柜声音停顿了一会,像是在回忆,“也就前些时日有人问过,这几日倒是安静,并未有人询问公子。”
穆晚唐:“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林清转身藏在包厢门后,接着就听见开关门的声音以及掌柜离去的脚步声。
待人离开她方才重新走出来,看着前方的墙壁微微愣神。
听穆晚唐的话音,似乎与萧云跃颇为熟悉,可刚刚她把人捻在脚下,也不见穆晚唐出来求情,而且瞧这掌柜的样子,好像多少知道一点。
不如先跟上去看看,顺道可以打听打听王二与温亭湛的事情。
打定主意,林清转身追上掌柜的脚步。
这掌柜也就三十来岁,脸有些圆,看上去很是和气,就是眉宇间带着愁容,脚步匆匆,从一楼走到后院。
南华园后院不小,房间也多,看样子是给楼里人住的,掌柜绕过几个弯,停在西北角一个不大的房间前,外面还有一个壮汉看着。
掌柜问道:“她又闹了吗?”
壮汉面目憨厚,就是额前有道疤,显得有点狰狞,“早上闹了一会,给灌了药,睡到现在还没起。”
掌柜叹了口气,“最近也不知哪的人盯着咱们,可得给我盯紧了,决不能让她闹出幺蛾子。”
“知道了,咱耳目精着呢,来了几波人,咱都说里面是咱的疯娘子,不都给糊弄走了,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壮汉苦着脸,“这妮子到底被那个温书灌了多少迷魂汤,非说人是被王二祸害死了,银钱都搭进去不说,还要给人家报仇去,怎么说都不听。”
他哼了一声,“要我看,那混蛋书生绝对是卷着莺儿的钱跑了。”
“人家跑不跑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她还这样,我是该琢磨跑了,不行,我不能再养着她了!”
掌柜焦急的来回踱步,“你把人看好了,等会我去跟老板那边打个招呼,今夜就把春雨楼老鸨带来,让老鸨把她带走,那边有大人物照着,应该不怕这烫手山芋。”
壮汉惋惜的看了锁住的房门一眼,点了点头。
掌柜急匆匆的又走了。
林清藏在阴影中,被这话弄得心里跟放了只虫子似的,痒得厉害。
她想起那个壮汉无意间说出的那两个字,“莺儿?”
红莺儿前几日都在陪她,还一心想进她后宅,不像是被哪个男人迷了心窍的样子。
那就是黄莺儿了。
林清笑了笑。
这就有意思了,如果真的黄莺儿被关在这,那台上顶着黄莺儿皮囊的又是哪个?
她抬眼瞧了瞧那扇被锁上的门,黄白色的棂纸上印着一道淡淡的微圆暗影。
醒了?
醒了好,正好能说说话。
林清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掷了出去,石子嗖的一声,正好打在壮汉的睡穴上。
下一刻,那小山似的身躯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林清从阴影中走出来,从那壮汉腰上扯下一把钥匙,将后面那道门锁打开。
这屋子很小,里面只放着两张木床,其中一张空着,另一张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姑娘。
一股恶臭随之扑面而来,就是某种东西放久了发酵成肥料的气味。
林清稍稍后退半步,凝神片刻,还是没往屋里走,“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那床上的姑娘没动,胸口均匀缓慢的起伏着,好像真睡着了一样。
林清笑了笑,“我能找到温书。”
那姑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瘦到脱相的脸目不转睛的看着林清,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伪。
林清下了最后一剂猛药,“是跟着我寻找温书,还是等今儿个夜里被卖给春雨楼的老鸨?”
黄莺儿是戏子,也是贱籍,卖身契就捏在老板手里,说卖就卖,还是合法的,谁也没办法。
黄莺儿眼里闪过犹豫,但很快就变为坚决,从床上下来,走到林清面前,声音透着丝丝沙哑,“奴跟你走。”
第211章
南华园的事情还没完, 林清暂时还不能将人带离这里,“可有暂时藏身之地?”
黄莺儿点头:“有,但奴这样子只怕过不去,待奴梳洗一番, 再待大人过去。”
林清点头同意, 随手将壮汉丢进门里, 重新锁好,而后跟着黄莺儿离开这里, 回到她自己的屋子。
约么一刻钟后, 黄莺儿从屋子里走出来。
她换上一身荆钗布裙,虽然消瘦, 但一看就是美人坯子,对林清盈盈下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林清笑笑,“我救你自有我的目的。”
黄莺儿闻言, 眼里的防备稍稍松懈, 稍稍呼出一口气, “奴先带公子过去, 等到了地方,公子想问什么, 莺儿必定知无不言。”
“也好。”林清跟着黄莺儿再次走向主楼,疑惑道:“你在这,那带你上台的又是哪个‘莺儿’?”
“大抵是我那个妹妹吧。”说到这个, 黄莺儿脸上流露出讽刺, “她叫绿言,本是被主家买来做杂活的,平常就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
“我瞧她可怜, 得空时就教她唱戏,不知不觉间,她的身段和唱腔与我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林清算是听明白了,又是个教会徒弟对师父赶尽杀绝的故事。
这些事黄莺儿显然不想多说,脚步匆匆,熟练的带着林清躲过路人,走到后门时向南边拐弯,又走了一会,直到一间满是灰尘的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