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林清正站在一边发愣,问道:“林大人,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的头去哪了。”林清答道。
杀人的方法很多,尤其张未山只是一位工匠,听姜若漪说功夫一般,若要杀他,方法很多。
若凶手功夫不行,张未山脖子上的伤口不会平滑的如镜面一样,多少都会带点参差。
若凶手功夫了得,像她一样,一剑便可结果张未山,完全用不到砍掉脑袋。
就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林清想不通,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未山叔的家里会有机关,我先去关上。”姜若漪先一步进去关上机关,这才让林清和卜桐进来。
张未山的家不大,三间正房,一间住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工作的地方,里面堆着不少木头,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木架,架子上摆着一些动物的小雕塑。
“这是面上给人看的。”姜若漪解释着,将那些小雕塑移动了几下,只听啪嗒一声,木架连着后面的墙壁忽然弹开,露出一道暗门。
姜若漪熟练的拿着油灯在面前带路,林清走在第二位,卜桐留在外面看守张未山的尸体。
台阶在黑暗中旋转而下,看不见尽头,唯有姜若漪手里那一点光亮。
林清好似随意的跟在后面,手却摸着腰间的长剑的剑柄,只需要稍稍用力,长剑立即就会出鞘应敌。
当走下最后一阶台阶,二人骤然陷入光亮之中,就像是来到两个世界。
这是一个套间,与外面那些乱糟糟的木雕比起来,这里的物件更加精巧,也更加危险。
不过一会的功夫,她就已经在里面看见不下五种兵器,剑、斧、戟、弓弩等等,地上还有一些散碎木头和铁块。
每一样东西都带着一个小小的类似三个火焰一般的‘山’字。
再往里走则是一整套的工作台,连打铁炼器的炉子都有,炉子里的火烧的正旺,里面的长剑已经烧到发红。
林清动了一下那把放在炉子里的剑,看来张未山临死前正在锻造这把剑。
这间地下密室太过安静了,唯有炉子里的火焰偶尔传出一点噼啪的声响。
姜若漪尽管悲伤,却没再失态,“虽然我能进到这里,却并不知道未山叔会把东西藏在哪里。”
“你看那。”林清指着最里面一处墙壁,那里有一个几乎摆满整个墙壁的架子,架子上摆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其中一个与姜若漪手里的盒子很像。
第32章
姜若漪伸手就要去拿木架上的盒子,却被林清一把拉住了。
她疑惑的扭过头,就见林清的脸色很不好,不禁问道:“怎么了?”
林清也是刚刚想到,张未山的伤口很新鲜,死亡的时间绝对不久,甚至很可能就在他们到达之前。
如果她是凶手,她不会走,因为最重要的东西还没到手。
她会尾随在他们后面,伺机而动。
林清骤然拔剑,发出一声脆鸣,长剑化作一道银光,刺向身后的一处一人多高的木板。
这密室虽然杂乱,但能藏人的地方不多,那木板是唯一一处。
长剑将木板穿透,发出噗嗤一声,再拔出来已经染上鲜红。
木板倒下,露出一具刚断气的尸体,那人浑身被白布包裹着,看不清面貌,与曾经在野外袭击他们的那些白莲教徒一模一样。
姜若漪也被吓了一跳,“白莲教?”
林清:“你知道白莲教?”
“我常年生活在边关,最近白莲教盛行,自然了解一些。”姜若漪给自己顺了顺气,“他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我竟然没有察觉。”
“这些白莲教徒行踪诡秘,似乎自有一套隐蔽的方法。”林清将那尸体翻了翻,什么都没有,唯有手腕上有一朵莲花刺青,但莲花只有五片花瓣。
“看来,张未山便是白莲教所杀,镇国公失踪跟他们也脱不开关系。”林清叹了口气,这白莲教对朝廷可谓是来势汹汹了,“对了,你知道炼人雨吗?”
姜若漪摇摇头,“白莲教太过神秘,每次我们派兵围剿都收效甚微。”她一边说着一边试着去拿木架上的小木盒,这才发现盒子仿佛镶嵌在架子上,“这盒子动不了,这是个机关。”
林清想了想,道:“按照镇国公府的暗号打开。”
姜若漪点头,反反复复拧了几下,只听啪嗒一声,架子后的墙面裂开,里面只放着一个铜色虎形的牌符。
“原来我父亲将兵符藏在这里。”姜若漪极为震惊,将那兵符取来紧紧握在手里,顿了顿,又拿出来放在林清手里,“如今盯着镇国公府的人太多了,这东西不适合放我在这。”
林清看见他掩藏在震惊之下一闪而过的喜色,将那兵符拿在手里下意识掂了掂,有点重,不是说兵符在刘荣手里吗?
不对!
她又摸摸兵符的底部,真正的兵符为了防止伪造,不止头部的齿痕繁琐,符身上更是印有许多篆字,每个篆字中又隐藏着九条细小的纹路。
可这个兵符只伪造了篆字,没有纹路,兵符是假的!
林清收敛起眉间的异色,抬眸直直盯着姜若漪。
姜若漪被看的莫名,“林大人有事?”
“没事,只是刚发现,姜世子竟是个大美人啊。”林清轻佻的吹了个口哨,将兵符收进袖袋。
姜若漪脸颊微醺,“林大人,我是男人。”
“我又没说你是女人。”林清拿起油灯走在前面,却在即将走出密室的时候又忽的停下。
她的前方是一片黑暗,但她知道,爬上去就会有光,可若是迈错一步,她便会从那高高的台阶上滚下去。
爬的越高,摔得越惨。
林清毅然迈上台阶,呸,她还要升官发财呢,谁死她都得活着!
张未山的尸体被卜桐送去了义庄,林清和姜若漪回了国公府。
翌日上午,刘府的管家到了,送来几张铺子的地契。
林清翻了翻,这几间铺子的位置还算不错,基本都在主街附近,是魏城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她看向正在练字的周福生,挥了挥手中的地契,“去看看吗?”
周福生放下笔,眉目含笑,“好。”
今天的魏城比之前热闹些,不少店铺都开门做生意,逛街的人也多了不少。
林清和周福生将几家店铺都看了一遍,估计是刘荣真怕她向皇帝告状,给的铺子也都没什么猫腻,生意也都不错。
一家布庄,一家茶庄,两家杂货铺子,还有一家铁铺子。
周福生为难道:“这些铺子虽好,可我这次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要被派去哪里,只怕用不到,不如卖掉吧。”
林清向刘荣要铺子纯属临时起意,“也好,换成银子放在身边,总比没有强。”
周福生:“眼下快到正午,不如我请你吃饭吧,等用过饭我们再去将店铺去人牙子那里。”
林清也有点饿了,便答应下来,指了指旁边的小酒馆,“就那吧。”
周福生点头同意。
二人走进酒馆,找了张空桌坐下。
这酒馆不大,以卖酒为主,也卖些下酒菜和主食,就是样式不那么多。
林清和周福生要了一小坛酒和几个小菜,边吃边喝。
就在这时,一群人走进酒馆。
他们带头的是两男一女,男子凶神恶煞,女子看上去得有四十来岁,也很壮实。
他们身后的则是一群衣衫破烂,满身泥泞的男女,年岁大的已是而立,年岁小的,则有七八岁那么大。
他们大多双手被捆,一连串的被锁在一条长长的铁链上,麻木的靠墙站着。
那带头一个男子喊道:“掌柜的,上酒上菜,再他们每人一个窝头。”
“好嘞!”掌柜立马忙活起来。
那两男一女边吃边唠,两个壮硕的汉子,年岁较大的那个道:“这趟活可不容易,从京城到北境,竟用了将近一个月。”
女人道:“毕竟是京城的货色,难得呢,待转手一卖,必定翻翻的赚。”
……
林清一看便知,那两男一女应该是贩卖罪奴的人牙子。
只是没想到竟从京城卖到北境这么远。
她没太在意,视线下意识在那人群里扫了一下,夹菜的手突然一抖,筷子上夹的鸡肉掉在桌上。
周福生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清深深吸了口气呼出去,再次扭头看向那些被贩卖的罪奴,最终落在其中一位青年男人的脸上。
他穿着一身带补丁的褐色衣裳,微微弓着身子,显得有些佝偻,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黑泥,好似生怕旁人透过黑泥注意到他那张俊美非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