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故作惊喜,“多谢管事。”
王管事对林清的识时务很是满意,又多安抚了几句,正要离开,却突然停下脚步,双眉紧蹙,满脸的不耐烦。
林清顺着王管事的视线望去,就见一人向这边走过来。
此人年岁比王管事要年长不少,两鬓斑白,面带焦躁,急匆匆的来到王管事面前,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张嘴就骂:“王宽你怎么回事,我都说了那条路不能走不能走,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我说朱明啊,你就少操点心吧。”王管事不以为然,“若走官道,得多浪费近一月的时间,这吃吃喝喝的哪不是钱啊,当然能省则省。”
“可那条路……”朱明气得直跺脚,“那条路闹鬼啊!”
朱明的声音很大,大到几乎所有人都看向这边,只是大多不屑,觉得这世间无鬼,只有少数几人神情出现了变化。
林清原本就在一边看热闹,听话音便知这位名叫朱明的应该就是那位朱管事了。
直到这最后一句,她微微扬了扬眉。
朱明这表情有些夸张了,尤其说到最后三字,声音明显有故意放大的迹象,目光虚浮,还特意扫了下四周,似乎是在偷看众人的反应。
这种拙劣的表演,几乎能让人一眼看透。
林清垂眸,瞥了眼王宽的神色,就见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了然和鄙夷。
王管事哈哈一笑,“老朱啊,咱俩共事这么多年,我王宽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嘛,那小鬼儿再多,也翻不出我王宽的五指山。”
他伸手拍了拍朱明的肩膀,“你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这可有大师亲手写下的驱邪符,待会我让人给每人发一个,保准没事。”
朱明的脸色瞬间一变,犹疑不定的盯着王管事,最终却只能冷哼一声离开了。
王宽哈哈大笑,犹如斗胜的公鸡,迈着八字步,昂首挺胸的离开了。
谁也没去看车上的三人,甚至原本围着的护卫也散了不少,只留几个在前面坐着。
林清目光闪了闪,给胡班一个眼神,胡班立马把车门关上了。
胡班好奇的凑过去,将声音压到最低,“老大,你发现了什么?”
林清指了指头顶的车厢顶部。
胡班会意,立马向上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一块不一样的地方,悄悄一推,东西就被拿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东西上面还有一层车顶,或者说那才是真正的车顶。
胡班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这玩意也就跟他手心差不多大,看样子是块木板,与其他车顶部的板材一致,边缘处做了一点卡扣,正好卡在车顶。
只是中心被挖出了一个小洞,洞里盛满了水,水里有些白色颗粒。
胡班也算跟着林清见过一点世面了,一见这东西,好悬将东西给丢出去,说话差点咬到舌头,“是磷粉?”
林清笑了笑,“原本应该是,但现在必然不是了。”
她将木板拿过来,果然在底部发现一点小洞,只有针鼻儿大小,一粒水珠正在缓缓成型,却久久未曾滴落。
这木板下面开口小,虽说上面盛的水不多,但要漏完,怎么说天也得黑了。
林清将水倒在坐椅下面,只留下那些白色颗粒递给递给胡班,“是盐。”
胡班抓抓脑袋,小声问道:“不对啊,把盐倒进水里,那不是都溶了?”
林清低声回道:“水太少,只要盐量足够,就不会溶。”
胡班恍然,“是朱管事?”
林清点了点头,能在这些车马上动手脚,还能满山过海,对方的身份不会太低,若是那个朱明,一切就说得通了。
“如今来看,是朱明设下机关,将磷置于水中,藏入车里,待到路上,水滴尽之后,磷火烧起,即便车内侥幸不会失火,也会吓坏不少人,正好迎合那闹鬼的说法。”
可惜朱明的计划明显是被王宽给提前洞悉了,所以磷被换成了盐。
胡班犹豫片刻,问道:“现在怎么办?”
林清眨了下眼睛,露出一个与之前一样的憨厚笑容,“闹鬼这种事,怎能缺得了我呢,当然是……把事情做实啊,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点吧。”
第294章
要把事情做大, 林清身上的材料就不太够了,好在这镇上也有暗卫据点,去弄些东西倒也不难,自然人也不会缺。
她与胡班耳语几句, 胡班便已明白, 迅速下车离开。
好歹是名天禄卫, 若真要离开,还真没人拦得住。
半个时辰之后, 胡班才回到车上, 对林清耳语道:“都办妥了,那边的管事亲自带着暗卫跟在后面, 又让两人混进队伍里,我让他们顶替了两名帮众的位置。”
林清微微颔首,闭目养神。
待天光大亮,外面的货物也已经装的差不多了。
王管事带着人最后清点一遍, 一声罗响,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如今社会商队还是比较常见的, 这支商队按照规模算是中等, 马车骡车加起来大概四五十辆,一半装货, 一半装人。
林清坐的马车走在前面,越往南走,天气也就越热, 车窗已经被完全打开通风, 顺着窗子向外望去,也就马车转弯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一点车队的尾巴。
也就是现在民风淳朴, 想得少做的得多,要是放在后世,只怕这车还没动弹,大家伙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哪有雇人比货物还多的道理。
队伍只走了半天官道,在一处岔路口就改了道,拐进一边进村的泥路,又顺着蜿蜒小路不断前行。
队伍越走越偏僻,可每当感觉前面无路的时候,又会出现一条能供车马穿过的小路。
林清都觉得颇为神奇。
胡班之前好歹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倒是清楚这些事情,解释道:“官道虽然好走,但有些地方太过绕远,时间久了,这些时常在外行走的商户就摸索出一条好走又安全的小路,也只有那些商户们才知道这路到底怎么走。”
这种路类似于商道,却又与真正的商道有所区别。
林清笑了笑,只是笑容中了两分讥讽,“若是如此,走这条路上的魑魅魍魉就不会少了。”
胡班抓了抓脑袋,觉得这话好像是那么回事,却又好像不仅仅是这么回事。
太阳逐渐西落,黄昏之时,商队总算停下了。
林清从马车上下来四处看了眼,两边是茂密的树林,绿叶繁茂,几乎连成一片,唯有脚下这条还算宽敞的泥路在林间弯曲延伸,直至看不见的地方。
所有人已经开始准备过夜的事情,柴火被捡回来,大锅烧起了热水,干硬的窝头被护卫们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一人两个窝头,加上一大碗热水。
林清走到一边没人的地方席地而坐,将手中大碗放在地上,然后将干硬的窝头一点点撕碎丢进碗里。
碗中的水冒着热气,将窝头碎末渐渐浸湿。
林清不急着吃,多泡会吃起来才不至于费牙,余光扫过不远处,就见有三个人正朝这面走过来。
都是半大的少年,迈着外八字,大概是想学官员的正步,却学成了半吊子,走起路来摇头晃脑,就像眼睛长在了下巴上。
那带头的少年嘴里还吊着一根草棍,一脚就踹翻了林清面前的大碗,混着水的窝头洒落一地。
“呦,这地方怎么放了个碗啊。”少年好像刚发现似的,夸张的张大了嘴巴,又用脚踢了两下已经扣在地上的大腕,下一个用力,只听啪的一声,大碗撞在石头上,碎成几瓣。
“谁那么不长眼睛,竟把碗放在小爷过路的地方。”他扬起下巴,“是你的吧。”
林清眼睛微眯,心里立马就多了一点想法,站起身,轻轻拍掉身上沾染的尘土,抬步作势要走。
少年明摆着不想放过她,后面俩人左右一闪,将她夹在了中央。
少年双手叉腰,右脚往前一伸,哼道:“小爷这脚可是金疙瘩,被你那碗烫坏了,你说怎么办吧?”
林清打量着这人,问道:“你叫什么?”
少年哼了一声,以为林清是怕了,心里涌起一股得意,“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小虎是也,外人都唤我一声张爷,你也就跟着这么叫吧。”
林清看了又看,却是一声笑了出来。
张小虎怒了,早不笑晚不笑,偏偏他一说名字就笑,是瞧不起他还是怎么,“你笑什么!”
林清勾起唇角,“笑你蠢啊。”
蠢到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被人随意挑衅几句,就敢过来找她麻烦。
蠢而不自知,可不好笑么。
林清看向张小虎来时的方向,视线精准的落在几名灰头土脸的男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