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看,也就清楚了,他们的目的地十有八九便是忘忧城了。
事已至此,木使也知道这些已经暴露在林清面前,干脆点头承认,“你说的不错,的确是在忘忧城,可你即便知道了又如何。林清,你如今便是阶下囚,生死已不在你自己的手中,交出圣物,才是你唯一的生路。”
林清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要东西也不是不行,不过在这之前……”
她叹了口气,“这都一夜了,没吃没喝的,我还受着伤呢,身子骨都不好了,可否给口水喝?”
这要求可真够卑微的。
“就你这样还想喝水……”王宽本能的张嘴开骂,结果话说到一半就对上木使冷冰冰的眼色,那后半段话在他嘴里咕哝了一圈,谄媚一笑,“不就一杯水嘛,我倒。”
他四处扫了扫,在角落里看见几个缺了口的大碗,正要过去拿,就再次被木使给叫住了。
木使道:“如果不想死,就别乱碰这屋子的东西,去外面拿。”
王宽不敢反驳,“是是是,我这就过去。”
他走出屋子,特意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给倒了杯水。
一来一回,小半刻钟的时间,又亲手把水杯送到林清面前,满眼恶意,“喝吧。”
林清清晰闻到被子里的药味,就像是放在臭水沟里加工过一样,王宽这是报复呢,大概是觉得她这阶下囚已经不敢拿他怎么样了吧。
林清的神情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有一句话叫做乐极生悲。
果不其然,下一刻,院子里传出乱哄哄的声音,尽管声音很乱很杂,但仍能辨清里面的某些声音。
“这是我的卖身契?!”
“天爷啊!真的是卖身契,手印姓名都没错,是我亲自写上的!”
“主家上写着王宽的名字,是王管事!”
“我们被骗了,这商队是拐子!”
……
惊叫声一个连着一个,声音越聚越多。
王宽先是一愣,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慌乱的丢下水杯就往外跑,商队若是出事,他也活不成了!
他打开门冲了出去,却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
天边已经多了一丝鱼肚白,风中满是浓重的潮气。
几乎所有的伙计都起来了,还有那些以作杂活名义骗来的妇人和姑娘们。
他们衣衫不整,许多都赤着上身,满脸愤怒,许多人手中都拿着一张纸。
王宽一眼就认出来,那些是写契约的纸张,被他收纳在随行箱笼的暗格里。
他惊得差点趴在地上,到底是谁将那些纸找出来的!
一张契纸飘落在他的眼前,他能清晰看见上面的墨迹,不是雇佣契约,字迹也没有消失,却是一张卖身契。
王宽傻眼了。
“王宽在这里!”张小虎也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起眼角落的王宽,立马喊了出声。
所有人的视线霎时间集中在王宽的脸上!
王宽被吓的一个腿软,连滚带爬的炮灰房间里,将门锁死,而后踉踉跄跄跑到木使面前跪下,哭道:“使者救我!救我啊!”
木使也是被这变化弄得双眉紧蹙,“不是出南境才改卖身契吗,你为何提前动作?”
王宽这回是真哭了,使劲摇头,“我做事您还不知道嘛,我真的没有!”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木使记起之前王宽的表现,倒也信了这话,思索片刻,目光随之落在林清脸上,“是你做的?”
林清翻了个白眼,是又怎么样。
“那你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如今可是阶下囚,一晚上都给你们耗在这,能干什么。”
姜月附和:“你看看我们身上的绳子,杀猪时那绳子捆得都没我们结实,没吃没喝不说,当了人质,还得被绑匪误会,真是悲惨啊。”
木使被两人一唱一和,一张脸泛出青色,额头青筋直跳,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生怕力气小一点都忍不住弄死一个。
王宽赶紧拦住木使,跟两个被绑住的废物比,自然是外面的情况更加紧急,“使者,这外面如何是好?”
木使还真没法不管,毕竟这批人的确有大用,犹豫片刻,他道:“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看着她们。”
王宽连连点头应下。
轻薄而破旧的木门被外面砸的啪啪直响,谩骂声不断涌入屋子里,每一句都恨不得王宽断子绝孙。
木使看了眼情况,知道这会正门是走不通了,好在这房子后面有个窗户。
他拍出一掌,凌厉的掌风顷刻间将那窗户轰成碎木渣,而后堂而皇之的从那翻了出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晨间微凉的空气顺着破损的窗户涌入房间,屋子里就只剩下王宽和林清姜月三人。
王宽舒了口气,似乎只要木使肯动,他就有救了一般,于是他顶着外面的谩骂声,终于有闲心开始收拾林清了。
他就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人,昨夜里被林清这么戏弄,早就将仇恨埋进心里,只等爆发的时候。
王宽将那倒掉的水杯捡起,顺手装了一把土进去,“你不是渴了吗,来,本管事亲自喂你。”
林清压根不把王宽放在眼里,“我这人福薄,只怕无福消受,还是留给你吧。”
王宽轻蔑至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若不将这杯土吃进去,本管事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端着那杯子接近林清,却在不足三寸时被迫停下,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他的手腕。
王宽脸上的轻蔑凝固在脸上,顺着那手腕一路看去,正好迎上林清的目光。
“你……你是怎么解开的!”
林清挑起唇角,解开这种绳结是每一个天禄卫都要掌握的基本能力。
从始至终,只要她想,随时都能解开这绳子。
第302章
有些东西看着是好似尽在掌控, 但到底在谁的掌控之中,不一定是表面看到的那样。
就像这会,猎人变成猎物,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王宽的神情从高傲轻蔑到恐慌害怕跪地求饶, 也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跪在地上扣头不起, 嘴里不停求饶, “饶命,侠士饶命啊!”
林清对于王宽这么个东西除了有些恶心, 倒也没别的观感, 毕竟这样的人到她面前,大概距离死亡也就是早晚问题。
她的时间很宝贵, 没工夫跟一具尸体掰扯,更何况时间紧迫,也不确定那个木使什么时候回来。
林清抽起地上的绳子正准备将人捆起来,姜月就先将绳子拿走了, 三下五除二就把王宽给捆结实了, 搜了几下, 却什么都没搜到, 只能站起身来,略感失望, “路线图不在他身上。”
林清道:“没关系,不在他身上,那就一定在他房里了, 杀了, 我们现在离开。”
姜月闻言,默契地抬起手,指尖隐约可见一根尖锐的针。
王宽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喊道:“别杀我!路线图就藏在我箱笼的暗格里,饶命啊!”
姜月手掌一挥,细针精准地刺入穴位,王宽瞳孔上翻,瞬间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几下,不动了。
姜月踢了两脚,王宽毫无反应,“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应该不会耽误我们的事。”
林清指了指那破开的窗户,拉着姜月从那翻了出去。
这屋子贴近后院院墙,只有半身距离,若不翻上屋顶,就只能横过身子往两边挪步。
林清之前特意留意过,这院子有个后门,就在这屋子北边的位置。
她仔细的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定还是那些混乱的谩骂,双眉微蹙。
姜月看见她的表情,不禁问道:“怎么了?”
林清摇了摇头,按理那人应该有所动作才对,可这么久都没见动静,有些不对劲。
她思索片刻,从这狭窄的地方踱步出去,而后将姜月带到那处后门,道:“你去他说的地方将路线图拿来。”
“好。”姜月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你呢?”
林清看向前方的院子,“我去看看情况。”
姜月没再说什么,她相信林清的实力,也相信林清定是有后续的安排,不过还是将身上几个药包塞在林清手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作用,红色的是泻药,黑色的痒痒粉,土黄的是迷药。”
林清笑着接过,也算是让姜月安心,而后将人推出院外,将后门锁上。
静待片刻,她转身踩入阴影,向前院走,没几步,就看见张小虎正瘸着腿,一蹦一跳的往这边走,双眼鬼祟,似乎在寻找什么。
林清脚步一转,拍了他的肩膀,“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