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内也很是混乱。
刺客前脚刚抓完,后脚又冒出新的,一堆人跑出去抓刺客,结果现在人都没抓到,贵客几乎都集中在三层位置,有盟中精锐看守,二层人已寥寥无几,唯有盟中弟子一遍遍搜查而过。
穆晚唐没想到那个飞鸾天的二公主竟然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当应付走第三批拿着画像过来的盟中弟子时,他端茶的手都有些僵住了。
世界上能让他这么措手不及的,除了林清,现在又多了一个。
穆晚唐脸色铁青,多少有点后悔收了这么个祸害,正在寻思要不要把人叫回来,就见高答疾步走进来,不禁问道:“是那个公主出事了?”
他曾让高答给那位公主适当提供一点方便,但现在来看,还是他高看那位了。
高答摇了摇头,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主子,林清在这,她穿着玄武堂弟子的衣服,属下怀疑她可以一直潜伏在刹盟之内。”
穆晚唐怔住,手中茶杯滑落,碎瓷片散落一地。
自从得知林清失踪,他不断派人四处查找,却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他日日焦虑担忧,没想到人竟然就藏在刹盟之内!
穆晚唐双眸微微瞪大,失神的看着窗外的湖面。
林清是如何悄无声息藏入刹盟的?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又在刹盟内潜藏几时……
不知名的飞鸟划过湖面,惊起阵阵涟漪,直至搅乱整片湖水,久久未平。
外面再次传来有人急速跑动的脚步声和隐含惊慌的叫喊声。
“敌袭!”
“敌人数量不详,我方已有伤亡!”
“是天禄司指挥使林清!”
……
高答听着外面一声声的禀报,焦急的看着自家主子,不由问道:“咱们要怎么办,是杀?还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来。
“自是要杀!”愁长青从外面走进来,打断高答的话。
他直直注视着穆晚唐,“本来只差临门一脚,如今林清掺和进来,只怕会有变数,唯有她死才能保证一切事情皆在我们掌控之中!”
“她失踪至今也不过短短几日,便是能做谋划,又能引起多大波澜。”穆晚唐抿着唇,心里第一次对愁长青的话多了一丝腻烦,“这里是刹盟,她又是独身一人。”
“可她是林清!”愁长青怒由心生,却更多一抹说不出的焦躁和烦闷,顾不得对方才是主子,一字一顿的警告着,“你是忘了我们在她手中吃过多少亏吗!”
穆晚唐继续瞥向窗外,沉默不言。
愁长青看他这幅样子,只觉额头青筋都要从皮肤里蹦出来了,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没能憋住,骂道:“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痴情种?她林清要是个女人你死心塌地也就算了,可她是个男人!
她要是知道你这点心思,保不准一边挖出你的心脏,一边还得骂你一句恶心!”
穆晚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你说的……也对。”
“林清此人心思诡谲,她若要藏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我怀疑她这次有九成几率是故意露面,估计还有后招跟着。
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全部力量集中。”愁长青的手作刀状干脆利落的斩下,“以绝后患。”
穆晚唐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衣摆,“若林清那么好杀那就不是林清了。不过你有句话说的没错,这会上面应该已经乱套了。”
愁长青看着穆晚唐离开房间的背影,一时无言,赶上他说了一堆,人家就记住一句他压根没说过的话?
他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一脸呆傻的高答头上,“发什么愣呢,走了。”
高答回神,两只铜铃大的眼睛仍旧透着一股呆劲,没办法,听到的消息过于劲爆,一时回不了神也实属正常。
他只能用残存的理智问道:“我们都走了,那个要接应的飞鸾天二公主怎么办?”
愁长青揉了揉仍在突突直跳的眉心,闻言冷嗤一声,“还能怎么办,听天由命呗,谁让她在主子眼里就是根随时可弃的杂草呢。”
他们在意的是昭勇侯林清的生死,谁会在意一个可有可无的飞鸾天二公主呢。
愁长青跟上穆晚唐的脚步,高答抓了抓脑袋,也连忙跟了上去。
至于林子里那些教众,只能说听天由命吧。
三层已是一团混乱,几乎大部分人都被限制在此,门外有数十名盟内精英守护,内里看不清形势闹事的已经死了一批。
教众正在搬走一具具尸体,仆人们拎着水桶费力的涮洗着每一处血迹。
活着的人缩在角落因恐惧而颤抖,他们惧怕外面不知何时会闯进来的那位昭勇侯,但更怕此时因一句询问和反驳就动手杀人的姬蝉。
高座之上,姬蝉已在狂怒边缘,上次在林清手中死里逃生的经历仍旧历历在目,没想到短短几日竟然又被对方找上门来!
然而暴怒之中又夹杂着慌乱,毕竟那天能活着从剑尊手下逃离,还要多亏了麒麟帮忙,若只凭她自己,结果大概率只有一个。
但姬蝉决不允许自己恐惧,明明她才是这里的王,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撼动她的权威!
她压下所有慌乱,看向一边的麒麟,不肯承认的自卑涌入心头。
所谓的合作不过是给她的面子罢了,连一个方兰芯都敢在她头上耀武扬威,更何况是麒麟圣子呢。
姬蝉微微扬起下巴,唇角下沉,“圣子,你看如何?”
“她竟然真的活下来了?”麒麟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尽管面具将脸部完全挡住,可他的声音里却带着愉悦,“此地既为刹盟管辖,自是一切由盟主决断。”
姬蝉听见这话微微松了口气,沉下的嘴角终于上扬几分,高傲的稍稍颔首,“圣子放心,刹盟可不是大渊,那林清既然敢闯进来,我必会叫她有来无回!”
“我身体略感不适,便不在这打扰诸位了。”麒麟对姬蝉的话毫无兴趣,站起身随意拱了拱手,步伐随意,穿过两侧拥挤却中间空荡的大厅。
一直跟在后面随侍玩儿味的打量姬蝉一眼,跟着麒麟离开。
二人来到二楼,而后推开了那间特意为麒麟圣子准备的房间。
这里要比其他隔间更加奢华气派,抬眼便能将大片湖景尽收眼底。
麒麟走到椅子旁坐下,“梅长峰回来了?”
随侍道:“还没回来,事情出了一点意外,咱们的人跟那边接触的时候被人正巧撞见了,不过您放心,他们已经解决掉了。”
麒麟的声音带着疑惑:“怎么回事?”
“是……”
“罢了,左右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麒麟打断他,“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我们的人撤离刹盟,林清既然已经找到这里,刹盟覆灭应该就在最近几日了。”
“属下这就去安排。”
随侍退了出去,麒麟将面具重新整理了一下,走到书架前随意抽了一本,“藏头露尾总不是做客该有的态度。”
角落处的柜门被推开,林清从里面跳了出来,“就不能让我多藏一会,也算为上次的事情找回点面子。”
麒麟看见林清的时候也是一愣,好一会才回过神,随即笑道:“你是怎么找到我这的?”
“因为剑莫愁。”林清走到椅子前坐下,剑莫愁的味道她很熟悉,除了贾老三,最后一坛就在麒麟这里,她只要多找几间屋子,看看哪间里面有剑莫愁的味道,十有八九就没错了。
麒麟翻书的动作再次停滞了一瞬,“我还以为你会……”
“会堂而皇之的走到画舫门前。”林清替他说下去,而后瞥了眼自己手中的一截树枝,“然后拎着这么个东西大喊一声‘林清在此,素来迎战!’”
她又不傻,只要让那些人知道她在这就行了,何必真刀真枪去跟人家拼车轮战,真当她仙灵附体无痛无觉嘛。
林清微微抵着下巴,状似无聊的摆弄着手中的树枝,“尽管不是不能杀,但比起杀人,我对其他事情更感兴趣,比如报报仇抓抓人之类的,毕竟我这人睚眦必报嘛。”
麒麟没将林清的威胁放在心上,走到她身边坐下,“即便你有找到这间房间的办法,但画舫已经戒严,你从一楼潜入这里,应该也不是件简单事情吧?”
林清笑笑,“实际上并不难,毕竟见过我这张脸的只是少数,我只需略微遮挡,然后大胆而急迫的赶在那些人报讯之人前面进入画舫,就不会有人怀疑我。”
麒麟轻叹一声,“所以说姬蝉果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她的愚蠢浮于表面,连敌人大摇大摆进入自己的地盘都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