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道接着说道:“我们这些持有城中户籍的良民每日可到城主府领取五十铜钱,不少人一大早就去排队,为了避免被人怀疑,属下与卫成也会轮换过去领钱。”
林清颇为疑惑,城主府带头发钱,缺钱就把富商们的钱弄来继续给百姓发钱,倒有点劫富济民的味道了,可这怎么看都好像不大对劲。
瑾瑜突然开口:“发钱是个什么流程?”
一七三道:“需要一早上就去城主府门前排队,进门之后要先左拐进入一间宽敞的院子,跟着圣教徒宣读教义,而后愿意入教的便进右边的院子,能领取半两银子,不愿意的就领了五十铜钱原路出去。”
林清突然面容有点古怪,作为有上辈子记忆的穿越者,她对这个套路还是很熟悉的,只不过鸡蛋被换成了银子,过程也更简单粗暴。
但不得不说这招数格外有效,现代都那么多人被骗,放在这种民智未开的古代封建社会,百姓那还不得跟供奉神佛一样把圣教供起来。
怪不得圣教能把忘忧城渗入的这般透彻,连掌权者都没反应过来。
顾春见林清神情奇怪,不禁问道:“大人想到了什么?”
“若真是心善与民分利,就这撒钱的方法没有哪个朝廷能扛得住。”林清笑笑,接着说道:“我曾经接触过类似的案子,那是一位镇上的富户,为了给病重的妻子祈福,便每日亲自到村中布施,每位村民都会得到十个铜钱和一碗细米。
富户一连布施三日,第四日开始,村民得到风声,富户妻子的病需要大量的土地赐福,只要当日写下地契将土地抵押给他,翌日便能撕毁地契,布施的东西也改为三十铜钱和一袋细米。”
“这种糊涂事那些村民也信?”
林清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是天禄司百户尤文泽,也是跟她过来的四名天禄卫之一。
“总有人不信邪,等真正拿到了东西,第二天人就多了,第三次得有大半都信了,第四次富户直接拿着地契过户。”
尤文泽明白过来,“也就是说圣教和城主府的目的也是需要百姓手中家产?”
林清道:“也不一定,但必然是有大量利益牵扯,钱、粮、人、地,都有可能。”
说话的功夫,地道终于抵达尽头,从上面出来就是一处后院,院后不远就能看见城墙的上半部。
一七三早就准备好了一些破旧的衣物和泥浆。
林清他们没有户籍,如果穿着考究,一出门就会被人发现,暗奴这种身份如今才是最合适的。
都是各家藏起来的人,生面孔就很合理了。
不过依照卫家的情况铁定买不了这么多,加上怕有人眼贼看出不对,最后只有不会武功的顾春和暂时像个废人一样的林清最合适,其余人就此隐藏,暗中等待命令。
林清换上旧衣,往脸上抹了几把泥浆,确定看不出相貌,这才与顾春跟着卫家爷俩往外走。
出门就是一条巷子,卫家爷俩分别拿着一个灯笼在巷子里转了小半圈,而后步入主道。
这个时间街道上还是有些人影,他们皆是急匆匆的,后面跟着同样衣衫凌乱脏臭的男女,有些甚至还用绳子绑着。
巡逻时常路过,却仿佛看不见这些一般。
卫家的房子在南面一条偏街上,整条街都是上了年头的老房子,街边的排水沟里尽是些没有排出去的垃圾,散发着某种古怪的臭味。
一七三名叫卫达,等到了自家门口,左右一扫,确定没人后拿出钥匙将院门打开,等三人进来又将大门栓好。
卫家不大,院子很是整洁,角落放着两辆板车,车上放着出摊需要用到的工具。
屋子共有四间,靠西边的一间拆成两半,一半是柴房,一半是厨房,另外三间住人。
“我妻子早丧,只留下卫成一个儿子,他没成婚,但在外面捡了个女儿回来,取名春兰。”一七三怕人听见,也不敢再说敬语,小声介绍着如今家中情况,抬手指了下东边厢房,“春兰住在那屋,我与卫成一屋,旁边只剩一间屋子闲着。”
他将房门推开,房间还算宽敞,地面放着一张拼接成的木板床,就像是几个箱子凑在一起,上面再铺上茅草和被褥,把床箱往两边一推也就成了两张床。
忙了这么久,大家也都累了,便各自回去休息。
林清简单弄了点水清理一下,然后将门关上,一扭头便愣了一下。
灯火昏黄,顾春正坐在屋子里唯一一张方木桌前,一张俊脸都快红透了。
最近事情太多,她倒是忘了顾春这单纯性子。
林清将水盆放在角落,笑道:“尽管放心,我这人睡觉老实,不会半夜梦游到你那床上。”
不说还好,这一说顾春脸更红了,连喘气好像都是热的,好半天挤出一句“是我孟浪了……”
“啧,是不是还要来一句男女授受不亲?”林清凑过去坐下,“又不是没睡过,来时赶路,咱几个不都挤在马车里睡么。”
顾春张了张嘴,想说那时可不止有他,还有三杨和姜师姐,可转念一想,那不还是在一起么,而且为了保守林清身上的秘密,他压根不敢让其他人靠近林清……
完了,好像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说,就看见林清已经笑出了声,哈哈大笑的那种,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清收起笑,抬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笑你了,我时常出差在外,也不是次次锦衣玉食有人伺候,更多的时候要么跟弟兄们一起睡野外,要么就睡大通铺。”
她走到其中一张床径自躺下,“只要心中无鬼,又何惧人言。睡吧,明儿一早还有硬仗要打呢。”
第396章
说睡就睡, 等林清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精神大好,也就能考虑接下来该怎么走了,两天时间,比在整顿刹盟的日子还要短, 难度陡然倍增。
林清稍稍动了下, 睡在对面的顾春便扑腾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满脸懵逼,脸颊处还有不知被什么东西压出的一道红痕, 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
顾春好一会才想起来眼前的情况, 手忙脚乱的整理衣服发髻,下床疾走两步想要服侍林清洗漱, 结果两步之后才发现腿麻了,差点摔在地上。
他又火急火燎的揉捏穴位,无措又混乱。
林清看的嘴角一阵抽搐,还是伸手扶住顾春, 将人按在床上, 回手披上外衣, 从角落拿起水盆走出屋子。
这会太阳刚刚升起, 但空气中已经有了些许热意,卫成和一位姑娘正在准备出摊的东西。
小姑娘也就是十六七的年纪, 肤色微黑,动作麻利,三两下就用绳子把板车上的东西给固定好了。
林清想起来昨日一七三的话, 这姑娘应该就是卫春兰了。
卫成这会也看见林清, 赶忙放下手头活计,过来就接拿林清手里的水盆,却被卫春兰一把给拽住了。
卫春兰眉目一横, 掐腰瞪着林清,“这都什么时辰才起来,看在是第一天的份上,今日便算了,但明日若再这样,早上不许吃饭!”
林清还没说话,就见卫春兰一张嘴突突突的说了一堆,吐字清晰干脆,没一句废话。
最关键的是人家还没说错,卫春兰不知其中内里,在她看来就是家里买了两个暗奴过来干活,哪有奴隶起的比主人还晚的。
林清看见卫成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卫春兰给按了回去,急的满头大汗,哆嗦畏惧。
卫春兰横了卫成一眼,扶额叹气,“你昨天出摊伤了腰,既然已经买人回来,你和爷爷今日就在家休息。”
卫成连连摆手,越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来,然后就被卫春兰给推回屋里。
一阵轻风吹过,院里就只剩下林清和卫春兰两人。
卫春兰走到林清身前,眼神落在她胳膊上,颇为嫌弃的撇撇嘴,“就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是来干活的,反倒像是来我家当主子的。”
林清挺想说某种程度上这也算真相了,她还真就是主子。
她挂起笑容,“我就是脸嫩,实际已二十有二,有一把子力气。”
卫春兰上下打量着她,就差把不信任焊在脸上了。
林清放下水盆左右一看,见窗下面有块百十来斤的大石头,便走过去双手抓住石头两侧,猛一用力就把石头抬起,又缓缓放下。
卫春兰眼睛瞪的溜圆,再回神时两眼放光,“这还算像点样子,咱们普通人家心眼不用太多,只要力气大能干活就比什么都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清随口道:“林二。”
“林二,我记住了。”卫春兰说着又仔细端详着林清的脸,不禁皱起眉毛,“咱们这地方乱的很,你要是顶着这张脸出去,十有八九要被那些特殊癖好的老爷们捉走,我得给你做做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