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延不傻,很可能是想让她干什么抵命的事,所以才在言语上少有顾忌。
不过时延之前是府中幕僚,幕僚这种大部分都是玩脑子的,从他们嘴里说出的话不能全信,否则很可能上套。
属于她的幕僚除外!
让林清彻底确定下来还是宁大夫人对时延的态度,那种囚徒遇见希望的神情即便再努力隐藏,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时延的身份一旦确定,王婶和厨房管事的势力也就能推测一二。
就以刚刚王婶看见火药时的震惊以及逃跑不逊于她的速度来看,两人与圣教全无关联,那就是城主府内部的势力。
如果刚刚没有她捣乱,一切都会按照时延的计划进行,那么火药会在院门前爆炸,她的目的是进院救人逃跑。
而王婶明显对一切都不知情,等待她的不是被火药炸死,就是在之后问罪时被牵连,横竖都是个死字。
那么王婶是有八成以上概率不会是城主或少城主的人。
老城主共有三子,再抛除归顺圣教的宁三,也就只剩下宁二了。
林清忽然就明白忘忧城为何这么容易被圣教控制了,民间传教是一部分,但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城主府内部争权。
宁大夫人并不知道林清心里已经将成主府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轻叹一声,说道:“既然公子已经知晓,我也没必要隐藏,时延的确是我们大房的人,如此他更是值得信任才对,为何公子会说小女与他走才是掉入火坑?”
林清反问:“他潜伏在此许久,为何早不救晚不救,偏偏这时候要救?”
宁大夫人噎了一下,虽说被关在这里,但并不代表她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可如今城中风平浪静,实在想不出原因为何。
林清微微一笑,“盛国将军杜必康与圣教勾结,意欲吞并南境,大渊为救黎民,派兵十万,如今就驻扎在城外。”
宁大夫人惊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第400章
如今的忘忧城城门已关, 所有百姓被关在里面,饿了给饭吃,渴了给水喝。
圣教和城主府解决掉他们所有的生存困难,而且每日定额发钱。
这里的人不缺食物, 有钱消费, 从生理到心理上都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 于是吃了睡,睡了吃, 闲了聚在一起说说话, 又或者逛逛青楼醉生梦死。
简直神仙一般的日子。
但换种程度来讲,也像养猪一样, 连屠夫在城外聚集都不知道。
是的,没有人知道大军已经围城。
林清揉了揉眉心,心里多了一股若有似无的不安。
她暂时压下情绪,对宁大夫人道:“其实很好理解, 忘忧城的命运已是既定, 时延能于圣教和城主府的围剿中存活, 手中定有些人脉, 能得到城外消息也不算难事,所以他想跑, 而宁姑娘手中必然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在跑路前冒险动手。”
宁大夫人强迫自己稳定下来,“难道就不能是我夫君发现异常,命他救走小女?”
林清反问:“敢问夫人只有这一位女儿吗?”
宁大夫人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还有两个儿子, 他们被关在另一边。”
林清继续问道:“那两位公子是否已经成家?”
宁大夫人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均已成家, 长子也已有一对儿女。”
林清直视着宁大夫人的眼睛,“这么多人可以选择,为何一定要救宁兰怡?”
这个问题就过于尖锐了。
或许在现代这根本不算什么,但这里还处于封建制度,男子当家弄权,女子操持家务。
这种情况下,如果老城主等人真的认为没有希望需要救走一到两人延续家族血脉,九成九的概率会选择男性,且年龄保持在十到二十岁为最佳。
根本没有必要摒弃所有人不顾一切的去救宁兰怡,除非宁兰怡的身上隐藏了什么秘密。
宁大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她无话可说,她要比对方更加清楚宁家的情况,可以说宁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包括她的夫君。
“所以将之前的推测进行组合,就能得到一个结论。“林清不徐不疾,接着说道:“宁兰怡身上藏有一个秘密,时延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在得知忘忧城即将沦陷后,他利用身份蛊惑老城主和少城主的暗线帮忙,打算在渊军攻城前带走宁兰怡,将这个秘密据为己有。”
宁大夫人心里已经信了大半,可面上仍旧固执,“或许兰怡身上的确藏了什么秘密,但救人的消息仍旧有可能是我夫君传讯,时延只是在执行命令。”
林清缓缓摇了摇头,“若少城主有这本事只怕早就逃走了,又怎会还被关在那个地方,又或者说……宁夫人要赌那微不可寻的概率,将女儿的生死交到时延手中?”
她站起身,漫步走向宁大夫人,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对方的心头上,“之后的事情你可想过,一旦宁兰怡没了价值,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监禁?死亡?亦或是被卖到哪个不知名的秦楼楚馆……”
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也让宁大夫人从那种恐慌崩溃的情绪中拔了出来,发红的眸子瞪向门口,斥道:“谁在那!”
门被打开了,宁兰怡走进房间,美眸含泪,顾不得身上脏乱的泥污,猛地扑向宁大夫人,“娘,你要救我!我怕,我害怕!”
宁大夫人抱着女儿,再坚强的心也在此时出现了裂痕,泪水萦绕,又被她生生憋了回去,稍稍侧头盯着林清,声线微颤,“所以,我该做什么?”
林清有一瞬间的沉默,她觉得此时的自己与时延好像没什么两样,可若不把一切掰开了揉碎了说出来,宁兰怡会死。
也或许不止一个宁兰怡要死。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那便要看这个秘密究竟有何价值了。”
宁兰怡渐渐收住哭泣,泪眼朦胧,慢慢坐在宁大夫人身边,“我一闺阁女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多也只是在街上转转,就是有些秘密也只是闺中小事,哪能与生死大劫扯上关系。”
林清轻轻垂眸,宁兰怡此时说谎的概率很小,时延说只让她带人离开,而不是带着某样东西与人一同离开,那么这所谓的秘密应该就在宁兰怡的身上。
或许是一个消息,也或许是随身携带不曾离身的某样物件。
她引导着宁兰怡的思维往这上边靠拢,“可曾遇见过你的父亲亲眷与人谈话,或者得到过类似的信件、消息等等?”
宁兰怡回忆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
宁大夫人也有点急,“听话,你再仔细想想,可是哪天偷溜进父亲书房玩了?”
她生宁兰怡时年岁已经不小了,所以对这个女儿也格外偏爱,这也导致宁兰怡会有一点小叛逆,偶尔会偷偷溜到父亲的书房玩耍。
宁兰怡拼命的回忆,还是摇了摇头,“如果书房有人,守卫是不会放我进去的,而且我也不是次次都被放过去。”
林清稍稍蹙眉,不是前者,那就只能是后者了。
她仔细观察宁兰怡,姑娘很是漂亮,肤色白皙,杏眼琼鼻,头上只简单点缀一点发饰,腕部带着一个玉镯,腰间坠着香囊。
这一看却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林清注意到宁兰怡的脸色越来越红,忽的反应过来,瞥开目光盯着地面,“那你可曾携带什么物件,从不离身的那种?”
宁兰怡伸手从自己的头上开始往下搜了一遍,“我每日的衣裳首饰都是丫鬟准备的,我也没怎么上心过,若说真有什么不离身的……”
宁兰怡脸色一变,迅速将腰间香囊解下,双手微颤,几次都没抓住绳子,还是宁大夫人帮忙才将香囊打开,倒出一粒指甲大的小石头。
石头通体蔚蓝,散发着一点淡淡的荧光。
宁兰怡语速飞快的解释道:“之前有一次我是想去书房找书,但门前就被守卫拦下,说是里面有客人,我离开的时候就在地上拾到了这块石头,我就是见它好看才随身带着!”
说完立马将石头塞给林清,就跟上面沾了毒药似的。
林清也是难得愣了一下,回神后低头打量着手中的石块。
刚刚还看不出来,如今东西近在眼前,方才发现这石块的外壁晶莹透明,如琉璃一般并无颜色,所谓的蓝更像是内部映射出的颜色。
怪不得宁兰怡会随身带着,这东西确实漂亮,乍一看亮晶晶的,比寻常宝石还要耀眼。
林清见过这种石头,之前麒麟在龙凤山庄弄出那么大的排场,让一山庄的人被迷失心智,这石头占了一半功劳。
她当时还怪好奇来着,可惜她被爆炸的气流轰飞,石头也落入火中,想来已被烧融了吧。
林清着实没想到会在这地方再次看见这种石头,若说时延的目标就是它,倒也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