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禄卫终于到了。
周虎杀在最前,一七三也混在里面,他们高举腰刀,形成军阵冲入人群,所到之处皆如滚筒绞肉一般。
圣教只是江湖势力,不懂训兵练兵,更不懂军阵排布,尽管人数够多,却如一盘散沙。
周虎带头冲击,几个穿插下来,就将圣教徒彻底分散,迅速被天禄卫蚕食吞噬。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
三杨双目瞪大,瞳孔仿若失焦一般,双唇不自觉的发颤,看着远处的空地变为战场,尸体层层堆叠,血液染红地面,也将那一件件雪色白袍染成鲜红。
他如机械一般看向林清,声音色干涩,“你也是那般通知天禄卫过来的?”
林清笑了笑,“我只是下令让他们进城罢了,天禄卫之间自有可以联系的东西,四十七在这,一七三就能找到他,只要时间足够,一切不成问题。”
“可这里还有明军和轻兵!”三杨只觉不可思议,“这么多的天禄卫,他们根本不可能把人放过来!”
林清道:“所以我让瑾瑜去跟府军的将领谈谈心,自家人懂自家事,府军要拦住他们,自然不成问题。”
三杨踉跄一步,他知道林清说的不错,如果府军在这节骨眼上拼命拦住明军,轻兵的战斗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突然心脏重重一跳,猛吸一口凉气,如果府军在拦明军,那城墙上谁在值守?!
像是回应他的猜测,城外传来一阵如山呼海啸般的啸声,接着是什么重物撞击和火药爆炸的声音。
林清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已经看见大军压境,城门打开的画面,“听,攻城开始了。”
不远处正在厮杀的两方人马自然也听见了这些声音,周虎适时举起长刀高喊:“忘忧城破,缴械不杀!”
不断有人重复这一句话,天禄卫与碧玺山庄气势愈加高涨,几乎是一面倒的压着圣教徒杀。
事已至此,胜负已成定局。
三杨并不这样认为,其实还有一丝机遇,他看向身旁的林清,凭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林清如今的内力有损。
他们的距离这样近。
三杨轻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苍竹并未发现你,如果你的属下没有说动府军,如果天禄卫无法抵达这里,你可还有棋子在手?”
林清仿若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斩钉截铁的说出一个字,“有。”
三杨觉得她在说谎,几方势力都已摆上了桌面,还能有什么隐藏的力量供她驱使。
然后他就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左肩。
林清站在他的右侧,那些暗卫早已冲进战场,他的左侧本应无人!
三杨浑身僵硬,缓缓转向左边,正对上郑承略有沧桑的脸。
剑尊郑承!
郑承叹了口气,摸摸自己下巴邋遢的胡茬,“跟了你几天,风餐露宿,连胡子都没时间刮一下,总算不用藏了。”
三杨恍惚了一下,却又似一点灵光乍现,忽然就想通了一些问题,“是在刹盟那里?”
林清大方点头,“是。”
三杨只觉不可思议,“你竟那么早就开始怀疑我了?”
“早在宜城时,木使和方兰芯便对三杨的态度很是怪异,总想将三杨安插在我的身边,他们的行为太过简单粗暴,似乎根本不怕我发现什么异常。”
林清回忆起相遇时的事情,还是觉得颇为神奇,“但无论我怎么试探,三杨都没有任何问题,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今看来,木使等人也是料定了我看不出问题才敢那么做。”
三杨沉默的听着,只是脸色稍稍有些难看,直到此时才说道:“我以为在你确定他没有问题之后,至少会对他有基本的信任。”
“我为何要信他?”林清反问一句,“对待一个至少有五成几率有问题的人,我完全可以杀了他。”
对于天禄卫而言,甚至不需要五成,一分的怀疑她都可以下令先把人宰了。
三杨只觉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捏着,呼吸都有些滞涩了。
他的确忽略了,林清一路晋升天禄司指挥使不只因为她是诸葛绪的徒弟,更因为她的功绩。
疑难悬案也好,剿匪刺杀也罢,就没有她不能干的,更是创造出一个个凡人所不及的神话,把前后这几年的所有天骄踩在脚下吊打。
别看那些江湖势力明面上好像看不起天禄司的样子,暗地里关起门来,还不知怎么用林清的名声训斥自家徒弟。
——看看人家林清,再看看你!
光这一句话就不知道让多少天骄破防了。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这些功绩背后伴随的是血腥,林清能做完这些,手上沾的人命数不胜数,估计把江湖所有天骄杀人的数量全部加起来,都凑不够她的零头。
跟这种人讲情理,那得看她愿不愿意陪你玩过家家。
三杨不得不承认,是他疏忽了。
“后来抵达齐云山,三杨被那名随侍调离,原因也很简单,”林清似笑非笑的瞥着他,“三杨不走,麒麟又该如何出现。”
三杨的身体僵住了。
林清视线下移,落在他的右手上,“画舫时,你虽然在声音上做了伪装,但你的右手虎口处留了一道小伤。
习武之人早已习惯疼痛,对于些许小伤也会习惯性的忽略。
后来麒麟离开,三杨却作为刺客被关在监牢里。
他不记得一切,但那道伤已经愈合了颜色要比两侧的肤色潜上一些。”
两道伤在同一个位置,愈合程度近乎统一,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她接着说道:“后来听三杨所述,一切也就明朗了。
他说每次离开超过半里就会无故晕倒,而后被一人送回道观。
这种事乍一听的确荒诞,那人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如何分辨是要离开还是出行。”
三杨的神色渐渐复杂起来,“你猜到了?”
林清轻笑,“实际上并不难猜,一体双魂虽然稀少,却并非没有。”
她漫步走到三杨面前,身后的天禄卫已经在清扫战场,苍竹和周虎也已站在她的身旁听候命令。
两人听见林清的话均是一愣,不禁打量着三杨。
三杨瞳孔骤然紧缩,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狰狞,即便已经清楚,可真当对方将此事点出来,他仍旧难免惊讶,还有压抑在心底的痛苦。
“如果遭遇大变,一时承受不住,就会有概率发生这种情况。”林清看向不远处已经因打斗碎裂的镜子,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三杨是无影楼的幸存者,亲眼目睹所有人的死亡,他年龄太小,无法承受真相,于是分裂出第二个自我,便是麒麟。
三杨选择遗忘,活在正常的时间里。
麒麟则背负着那些仇恨和记忆。
他潜藏在三杨的灵魂深处,注视着三杨的言行,每当三杨想要离开,他会取缔身体重新回到道观里。
三杨没有记忆,便会以为是自己中了迷药被人送回来的。”
实际上不止如此,道观是麒麟安排给三杨的,也有混淆三杨记忆的作用,南境这么大的摊子,麒麟不可能一直跟三杨在道观里。
这时便需要有人隐藏时间,让三杨以为他一直待在道观里。
林清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三杨,包括郑承也总算正眼瞧着这位被他跟了几天的年轻人。
他经历过无影楼辉煌的时代,也知道无影楼被屠后的荒唐,对于这唯一的幸存者,他多少有些高兴,却又很是不耻。
报仇无可厚非,可看看身后那些圣教徒,又有多少是这南境的普通人。
那些尸体堆在一起,比身后那云水寺的寺门还要高。
三杨却看都不看一眼,只是盯着林清,“所以你知道我是谁?”
林清点了点头,“三杨有一种傻傻的单纯,如果在大街上看到我,应该会咋咋呼呼的迎上来,然后问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
又或者恼我不带他,像个河豚似的跟我闹脾气。
总归不会安静的跟在我身边,听我说这些长篇大道理。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麒麟。”
第404章
林清知道, 只是一开始没有点明,麒麟同样清楚,也未特意隐藏。
只是如今胜负已定,没必要继续演戏了。
但这其中也还有别的一些事情。
比如按照无影楼被灭门的时间算起, 那时三杨的年岁尚幼, 独自逃生的可能性不大, 带走一仓库东西的可能性更小。
那么必是有人帮助他完成了这个步骤。
再根据之后的消息,圣教建立, 麒麟叛出神霄宫, 英雄会开启,神霄宫被困, 可以推断出当时有极大可能是神霄宫介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