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杰又是痛嚎,猛然将手抬起,可已去半截,只剩肘部往上的位置,断面血水横流。
他疼的满头冷汗,牙槽打颤,不敢置信的瞪着林清。
林清压根不在意,仍旧一片从容,“瞧,这不就好了。”
是好了,手都没了!
事已至此,孟杰也终于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我是假的?!”
林清都有点懒得跟这人掰扯,“如果真要前往秘部,除非我亲自安排,否则怎么也该是龚正海亲自通知我才是。”
孟杰不由质问:“你既然早知道我是假的,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将我抓住?”
“能混进司狱不容易,我好奇你的身份和目的。本以为是因为内狱某位犯人而来,可进了内狱也不见你有何反应。”
林清轻嗤一声,在船头坐下,伸出手触碰水面,划出一道道稀碎的波纹。
明明是冬季,可这里的水温却仍如夏季一般,一抹银色自下方游过,与刚刚的凶戾完全不同。
她接着说道:“不是内狱,那就是秘部了,可孟杰虽是我心腹,却也无权进入地下渡口。”
可谓是漏洞百出。
“哦?”孟杰眯起眼,杀意毕现,“那你知道我是谁了?”
“孟杰本身武功不弱,又有剑尊亲自培养,早已今非昔比,能做到跟踪暗算又不被他发现的人已经不多。
而且还不惧怕剑尊报复,又有改脸伪装之能……”
林清说到这,视线瞥了瞥他断掉的手臂,尽管鲜血淋漓,但仍能看清那周遭的皮肤褶皱苍老,“你是阴八仙之一张郭老。”
阴八仙向来是在盛国内部活动,做的也是杀人夺宝的生意,而摘星指叶非空与阴八仙中铁拐厉乃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如此一看,阴八仙既然出现在大渊的京城,那么京中如今在逃的那一位几乎有九成几率就是摘星指叶非空。
林清思索着,似乎压根没把缺了手的张郭老放在眼里,直到一阵疾风刺来,她干脆的向后一倒,一头扎入水下。
水面如碎镜一般,发出一声动静后重归平静,霎时间便只剩下张郭老一人。
地洞宽阔,虫光如星,却只有这一人一船仍在,除了水声再无其他。
好似世界都在此时安静了下来。
张郭老收起匕首,心跳陡然加快,一种本能的危险充斥着他的脑子。
他顾不得断臂,伸出仅剩的手握住船桨,想要离开这里。
他怕了,怕得要死!
偏在这时,异变突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远处游来,水波扩散,紧着咚的一声撞在水底。
原本就不大的木船险些侧翻,张郭老下意识抓住船舷稳住船身,一抬头,又见水波向这边涌来,脑海里下意识闪过那咬掉手臂的怪鱼。
他不能入水!
张郭老纵身飞起,想要扒住顶部垂下的石头,可刚刚飞到一半,他便发现原本灿烂的星辰已然变成红色,如赤潮一般向他涌来,避无可避。
张郭老惨叫着,撕心裂肺,眼睁睁看着身体一寸寸化为腐肉,落入水中,又被怪鱼分食。
不多时,洞内再次安静下来。
林清从水下浮出,重新回到小船上,简单清理了一下湿衣,继续撑船前行。
许久之后小船方才在一处暗道前停下,又穿过几条机关暗道,方才见亮。
此时已是月上中梢,四面悬崖峭壁,足有千丈高,光滑如镜,连棵草都看不见。
峭壁间则是民居无数,一路延伸,直至前方大宅。
龚正海站在入口处,看见林清时满是诧异,又在看见林清的湿衣时脸色骤变,“有敌人?”
林清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将她刚刚阴死张郭老的事情说了一遍。
龚正海越听越气,“那八个玩意儿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以往不在我国,也懒得搭理他们,反倒助长他们气焰,竟敢跑到天禄司找事!”
谷内四季如春,林清也不觉得冷,运气之后,丝丝缕缕的白烟随之蒸腾,衣裳也逐渐干爽。
“阴八仙本就是戏子出身,顶着仙人的名头,干的却是杀人越货的勾当,如今犯到我身上,自是不会放过他们。”
而且孟杰还在他们手里,她得把人救出来。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来到大宅门前。
龚正海按照规律敲了几下大门,不多时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个十来岁的童子,生的粉雕玉琢,看见二人时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龚正海,“药师是说让您带少主过来,但这来去也没过半刻钟,你是把少主直接变过来的?”
第450章
龚正海立即跟林清解释, “药师那边已经提炼出供你灌体的药池,我本想回去接你过来。”
之前林清找到石髓等物全部送入秘部进行调配,以求稳妥,如今听龚正海这么说, 林清就知道那边应该是调配好了。
林清思索片刻, 道:“不急, 我先把孟杰的事情料理好。”
“阴八仙不好对付,尽是阴险手段, 江湖上不知多少人栽在他们手里, 不如待你先行突破,再带齐人手过去。”龚正海慢声劝道:“阴八仙目标在你, 你不出现,孟杰又是剑尊女婿,他们不敢把人怎么样。”
林清轻叹一声,“我看他们目的不止在我, 这么算计孟杰更像是想要混入秘部。我也是担心那个张郭老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方法传递消息, 方才用蛊将他阴死, 尸骨无存。
而且孟杰那也不能耽搁。”
说着, 林清已经走入院门,抬手拍了拍童子的脑袋, “下回给你带点心。”
小童子也知他们是有急事,只噘嘴叮嘱道:“那下次你别忘了。”
“忘不了。”林清随口说着,脚步更快。
秘部分为地面和地下两个部分, 地面如同村落, 地下密室机关遍布。
单这也不代表地面上就真的毫无危险,有时候越是平静的表象就越藏着汹涌暗潮。
一花一木,皆有说法。
林清按照特定步伐方向前进, 或进或退,明明是宽敞宅院,却仿佛随着她的步伐变化方向,时而雾气浓重,时而鬼叫兽鸣。
直至最后一步迈出,一切重归原位,面前已是一个小巧院落,四周整齐排放着数十个鸽笼,正房也被改成书房,笔墨纸砚皆摆在明处。
林清走到书桌旁,一边磨墨一边快速思索。
孟杰跟着她,差事也算繁重,卫所里有高手坐镇,家里有剑尊守着,衙门里又跟在林清身旁。
阴八仙就是手段再诡谲,也不敢轻易在这三个地方现身。
除此之外,就只能是在街上或者郊外了,巧的是最近林清忙碌王家的事,孟杰确实不少往京城各处跑。
但想来以孟杰的功夫,城内动手的几率也不大,而且藏身也是问题,倒不如城外方便。
而阴八仙目的在她,在这秘部,那么藏身之处亦不会距离京中太远。
京城周遭的地形已经印在林清的脑子里,根据之前所想立即圈出一个大致范围,正好墨也磨好,她提笔落字,迅速写下数张字条,而后去外面取出鸽子绑好信件随手放飞。
她从水路来,又是顺流而下,别看好似没过多久,百八十里却是有的,周围亦是深山老林,用信鸽传讯比她的腿脚要快。
做完这些,林清转身就往回走,可没过几步就被龚正海给拦下了。
龚正海继续劝说:“阴八仙即便死了一个也不好对付,你不如先去药池冲击瓶顶,再去救人。”
林清摇了摇头,“冲击顶流还不知要过多久,时间紧迫,我先去救人,回来再说。”
龚正海还想再劝,就见诸葛绪从外面走进来,对龚正海打了个招呼,而后看向林清,“他说的不错。
想必你也有所察觉,阴八仙干的那些勾当,与盛国皇室有些猫腻,你在南境做的事便像是往盛国皇帝心中扎了根刺,杀你泄愤也在情理之中。”
林清没有说话,她自然也猜到了一些,对方下一步大概是会引她独自前去会面。
想来为了以防万一,一个孟杰应该不够,阴八仙必会再做其他安排。
而且阴八仙的功夫不弱,又是有备而来,若她能冲破瓶顶,对人对己都是多一层保障。
想至此林清也不再拒绝,但又稍稍蹙眉,“还是不对,有您这尊大佛镇着,他们怎么敢胡来的?”
诸葛绪说道:“明心阁昨夜传讯,说是那边有些异动,需要我过去一趟,本打算昨夜就走的,但我本能察觉到一丝不对,便让替身先行,我则藏于暗处,看看是否真的有鬼。”
结果还真是调虎离山。
他顿了下,接着说道:“让正海先去搜集消息,我为你护法,待你冲破瓶顶,咱们师徒俩一同去会会那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