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把匕首急射而来,快若闪电,瞬间穿透邓捷那只高举的手掌,鲜血如注,顿时洒了邓捷一脸。
“啊!”
邓捷惨叫一声,顾不得满脸鲜血,扭头一看,就见人群散开,马声阵阵,前方天禄卫绯红如潮,禁军卫士紧随其后,眨眼间就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最前方的少年身着同样的绛紫官袍,腰间佩剑,英姿飒爽,翻身从赤云马上下来,另一只手掐着一截匕首的刀鞘。
正是昭国公林清。
林清紧赶慢赶,连去城南叫兵都来不及,只能拉来禁卫充数,总算是在最后一刻赶到了。
如果真让邓捷进了英国公府,那后续的事情只会更糟。
挑衅?报复?
林清不确定背后之人究竟要做什么,但极大可能是那个隐藏起来的摘星指叶非空。
“呦,本国公一时眼花,本想甩个刀鞘的,哪想到手一滑,这刀就跟着出去了,哎。”
她故作苦恼的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你可看好了再动。”
邓捷被林清这睁眼说瞎话的样子快气死了,可谁都知道这位天不怕地不怕,很是难惹。
而且……
他低头看着被穿透的右手,疼的浑身发颤,却愣是不敢把这匕首拔出来。
无其他原因,只因为这匕首刀柄为金色,柄部成龙形,龙口微张,里面含着一颗指甲大小的夜明珠。
而林清捏在手里的刀鞘是这龙纹匕首的尾部形状。
御用之物,但凡他敢碰一下,林清就能直接甩一个大不敬压他身上,然后一剑砍了他的脑袋。
就是小题大做怎么了,旁人或许会顾虑,可林清不会,毕竟死她手里的官员还少么。
而且林清来了,怕是要遭。
邓捷忍着穿骨之痛,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林国公,这案子毕竟是告到我们巡防司的,您这样横插一杠只怕不好吧?”
“你说的也对……”林清认真的琢磨片刻,而后恍然大悟的拍了拍手,“那现在案子移交到我天禄司,等会我会让人过去将流程走完,现在可以带着你的人滚了。”
“昭国公!”邓捷喘着粗气,说不出是被气的还是疼的,这是拿他刚才的话打他脸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想来天禄卫也有用到京巡卫的时候!”
“说的不错。”林清赞同的点了点头,抬步越过他走向英国公府,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只余冷意,“所以滚得麻利点,本国公厌蠢,尤其厌你这等既蠢又笨的废物。”
语罢大声喝道:“英国公府一案已移交天禄卫,闲杂人等退下,违者,杀!”
天禄卫应声拔出兵刃,唰地一声,整齐划一。禁军紧随其后,举起手中兵刃,对京巡卫厉目而视。
京巡卫的训练和军纪远不如天禄卫和禁军,如今对上两方,一个个怕的跟遇见雄鹰的兔子似的,满是慌乱,与英国公府那些护卫一模一样。
邓捷被骂一通,毫无办法,如今又见下属这般情形,知道今日这事他是没办法了,咬了咬牙,“走!”
京巡卫灰溜溜的跑了,围观的人群也散了,但围守英国公府的侍卫反而更多了。
那些护院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陆云举也是头皮发麻,对上邓捷,他敢发怒,可对上林清,他是真怕。
林清走到他面前,笑了笑,“英国公放心,我过来自是还府中清白的。”
这也算是表明立场,陆云举想到被销毁的那些“证据”,悬起的心再次放下,“那便多谢昭国公。”
两人又客气几句,一同入府,两侧禁军与天禄卫紧随其后,散开搜查。
原本不至于此,可被邓捷闹了一通,谁来都得搜府,方能平息民议。
第467章
论搜查抄家, 天禄卫最是在行,整座英国公府的仆人和主子都暂时被挪到了前院,而后由周虎带队,一间间屋子仔细的搜。
林清则与陆云举前往陆长歌的院子。
一进门, 刚刚还稳如老狗的陆云举立马像变了个人一样, 脚步飞快, 却又因为太快而踉跄,终是在门前绊了一下, 往前扑倒。
林清身影一闪, 已然来到他身旁搀住他的胳膊,视线一扫, 四周几道鬼祟视线立即心虚瞥开,不敢再看。
她道:“人多眼杂,英国公还是小心些,毕竟这偌大个英国公府还要有人顶着才行。”
陆云举自是听懂了林清的提醒, 像他们这种世家出身, 看上去枝繁叶茂, 却也免不得有害虫混杂其中, 敲骨吸髓。
若被人察觉到他的失态,指不定明儿个就得传出他因子重病的消息, 到时人心浮动,眼前的事还没解决,又得闹出一堆乱子。
他喉间滚动几下, 深深闭上眼喘了口气, 将所有急迫和担忧咽下,再睁眼时已如以往那般沉稳,又比之前更加严厉。
“管家, 好好收拾收拾这里,闲杂人一律清出去,该打的打,该杀的杀,该发卖出去的一个不留!”
管家一愣,连忙严肃俯首,“奴知道了。”语罢匆匆离去。
陆云举这才看向林清,眼里的防备多少散去一些,“多谢昭国公提醒。”
林清客气道:“英国公只是舐犊情深,一时忘却,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反应过来。”
陆云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抬步急入房中。
外面人多,但这房间里的人却不多,只有两个丫鬟与童子来回忙碌。
隔着屏风,能模糊看见陆长歌躺在床上,仍在昏迷,一名大夫正在旁边扎针正骨。
外间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正在焦急的来回踱步。
陆云举急忙上前,“夫人,情况如何?”
国公夫人满面忧愁,缓缓摇了摇头,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哽咽道:“命悬一线。”
陆云举沉默片刻, “你先出去,这里暂时由我看着,让今日跟随世子的随侍都过来,一会昭国公有话要问。”
国公夫人默默看了林清一眼,点了点头,擦去眼泪,与林清福了一礼。
林清默默颔首算是回应,看着国公夫人转身离去,方才跨过屏风,里面的情景也清晰映入眼中。
陆长歌赤着上身,几道伤口已被包扎妥当,其中以腰腹处最长,包裹上的棉布已经见红,各处穴位扎着密密麻麻的细针,
下侧左腿扭曲,骨骼不正,大夫正忙着把那里的骨头给掰回去,场面颇为血腥。
林清鼻尖微动,屋子里血腥味重,却还有一种浅淡的气味混杂其中。
刚一进来她就嗅到了,并不难闻,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又多了一点特殊的香气。
是疯马草。
像陆长歌这种世家公子,出门在外要么骑马要么坐车,若是出门就染上疯马草的气味,立即就会发现异常。
所以不应该是国公府里的东西。
林清视线一转,精准的锁定被暂时堆在房间一角的碎布,都是从陆长歌身上剪下来的衣袍。
这会大家正忙,暂时没空收拾。
林清走到那堆碎布料前蹲下身子,随手翻了翻,一张帕子轻而易举的被她翻了出来。
手帕是用上好丝绸所制,一片素白下唯有角落处绣着一支细梅,又用绯色丝线绣上“梅儿”两个字。
帕子上不只有疯马草的气味,还有一种颇为浅淡的熏香,如云似雾。
林清识得这种香料,是颇为珍贵的云霖香,香方在刘青手里,也只有刘家铺子有卖,一盒香只有半两重,却要百两银,还得提前预约。
寻常百姓可用不起这样的帕子。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那些随陆长歌外出的随侍已经到了。
林清正要走出房门,就见陆云举也赶了过来。
陆云举面目阴沉,近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也想瞧瞧,到底是谁要害我儿。”
林清无可无不可,抬步来到院中。
陆长歌的院子不小,景致也好,即便是冬季也颇有意境,院中跪了两个青年,年纪与陆长歌相差不大。
两人看见林清与陆云举,连忙扣头,就是砰砰两声。
“奴知简,是世子爷的随侍。”
“奴长喜,是世子爷的车夫。”
林清的视线扫过二人,“说说,刚刚你家主子出事时,你二人都在做什么?”
车夫长喜先开口说道:“奴今天早上如往常一样赶车到外南门,待到世子爷进了衙门,便将马车赶到一边的院子里候着,中间并未离开,之后后面有人进来告诉奴,说是世子爷出事了。”
林清看得出车夫没有说谎,衙门里自有停马的地方,但环境不好,一般家族都会在附近购置房屋作为停马休息之用,若无主家命令,车夫轻易不敢离开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