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笑容同时僵住,一同端起茶杯喝茶。
“这些日子,我总会梦到从前的日子,可时不待人,更不待我。”周福生端着茶杯,飘散的水汽好似为他的脸蒙上一层淡淡的纱,没有怀念,没有希冀。
林清沉默了。
“瞧我这嘴,说那些事做什么。”周福生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我忘了。”林清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既然已经过去了,记得那么清楚做什么,过去再苦,总不能让明天也跟着苦吧。”
周福生注视着她,许久,忽然问道:“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啊……”林清幻想了一下,“若活着,升官发财,等老了该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待几百年或者千年之后的人翻起历史书,能知道历史上有我林清这么个人。若是死了……死都死了,还关我什么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呗。”
周福生静静的听着,好似从这几句话里听到了林清的后半生,唇张了张,却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回去了。”
“嗯,我也该回了,送你吧。”林清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褶皱,推着轮椅离开书房。
今夜的天不算好,乌云遮月,连空气里都充斥着散不去的水汽。
走在路上,才发现今夜的陆家庄比她在书房里看见的更加热闹,天禄卫带着一波又一波的人离开,偶尔还能听到人群里传出的呜咽。
周福生:“弄出这么大动静,看来你心里有数了。”
林清笑笑,“也或许是打草惊蛇,将计就计。”
“我到了,再见。”
“嗯,明儿个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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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翌日, 当林清出现在正院的时候,孟杰带着两个男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
孟杰道:“头儿,昨夜兄弟们将山庄里的人都对比了一遍, 连我们自己人都算在内, 鞋子大小能与那印子对上的共有十人,皆有人证,唯有这二人申时前后皆离开过客院, 且并无人证。”
林清问道:“住处可搜了?”
孟杰:“正在搜。”
林清看向那二人。
两位皆是住在客院的客人,着装亦是奢华,非富即贵。
其中一个已是老翁, 头发黑白斑杂, 后背佝偻, 另一位则是身材消瘦的中年人。
中年人眉目隐含威压, 一看便是久居上位之人。
林清将这二人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不禁陷入思索。
她想不通这样两个人有什么值得白莲教动手陷害的,他们其中的一位又在这件案子里占据什么样的位置。
她的视线无意间划过那二人的手, 随即一顿,命道:“你二人伸出双手。”
二人一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没有动, 中年男人看向林清的目光甚至多了些许怒气,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
孟杰上去就是一脚, 踹在那人的腿弯处,“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家大人叫板!”
“你!”中年男人还要骂,突然听见一声争鸣, 扭头一看,就见周遭的天禄卫腰侧佩刀已然全部出鞘,正杀意凛凛的盯着他。
中年男人被那刀光晃得眼睛生疼,心里莫名发寒,再看林清的时候,已然不如刚开始那么狂妄,“林大人,敢问在下所犯何罪,竟遭如此待遇?”
林清只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就像是在看个笑话,“这里是大渊,本官不管你们是何身份,又是从哪里来的,若是本朝百姓,听从本官安排岂不应当,若是他国来客,本官并未接到他国使者来访的消息,敢问二位是以何种身份进入大渊的?”
中年男人沉默了,这若是解释不好,只怕一个他国细作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林清虽然品阶不高,却不好惹,只好伸出双手。
中年人的双手细腻,一看就是从未干过活的,然而更令林清注意的是中年人套在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扳指通体翠绿,阳光之下,偶尔一丝明黄从中一闪而过,里侧靠下的位置雕刻着一个小小的‘钰’字。
传闻盛国有一位钰王,最喜玉石,不惜给大渊朝送来万两黄金,只为求走一块龙纹玉,后来听闻那玉被雕成了一枚扳指。
看来这位便是钰王了。
林清不得不感叹,一场拍卖会,几块不知真假的宝图碎片,朔国的逍遥王来了,盛国的钰王也到了,现在连他们大渊的皇帝都不得不被困在这,这北境之地,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不过她不打算点破钰王的身份。
林清微微扭头,略过钰王看向那老翁,随之目光一凝。
这老翁双手指骨粗大,有许多细小的疤痕,掌心靠上的位置有茧,厚度相当,呼吸绵长有力,脚步看似虚浮,实则沉着稳健。
这人不但是个练家子,且功夫不弱。
她的视线再一次落在那双手上,她的双手虽然也有茧,但因为惯用右手剑,所以右手的茧更重一点,再看这老者,那双手老茧几乎相差无几。
北境的军中将士大多都用长兵,那一双双手的样子与这老翁相差无几。
林清垂眸,兵士吗……
她唤来孟杰,问道:“这老翁是独住吗?”
孟杰想了会,道:“他年岁大了,有位仆人一直照顾他的起居,不过那人脚大,鞋子对不上。”说完朝旁边的天禄卫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人往老翁的住处赶去。
就在这时,搜查他们住处的天禄卫回来了,带头的人是周虎,他身后的天禄卫抬着一个大号的木箱子。
周虎道:“启禀大人,这是在那老翁后院的老树下挖出来的。”
箱子被抬到林清面前,上面还粘着湿土,周虎将箱子打开,一股浓郁又难闻的气味险些将大家熏吐了。
孟杰捂着鼻子,“这味道怎么跟进了坟墓一样。”
林清差点没被熏吐血,赶紧点上周身几处大穴,让嗅觉暂时丧失,这才看向箱子里。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最上面的是一张似哭似笑的鬼面,下方是一套夜行衣和一件黑色斗篷,角落处还放着一双鞋,鞋底满是泥泞。
孟杰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炼人雨竟是这个糟老头子?!”
下一瞬,数十把兵刃已经将那老翁团团围住,但凡他敢动一下,立马会被砍成碎肉。
林清缓缓蹲下,她的视线从那些衣服上不断下移,最终落在角落处一颗颗小小的灰黑色的丸子。
“这是什么?”周虎也发现了,取出一颗嗅了下,干呕了好几下才恢复过来。
“是香丸。”林清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连她自己都有点听不清了。
周虎嫌弃的将那香丸丢进箱子里,一扭头,就见林清仿若失了魂一般,疑惑的唤道:“大人?”
林清骤然回神,站起身,“既是证物,封存好,派几个人好好守着,他那位仆人可带到了?”
孟杰道:“人已经带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中年汉子。
这人一身粗布短打,身体壮硕,脸上带着恐慌,跪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就是个庄家汉子,被人雇来照顾那位老爷的!”
林清让孟杰将他扶起来,“你叫什么,是谁雇佣你的?”
“小人王二,雇佣小人过来伺候那位老爷的是他。”中年汉子抬手指向钰王。
钰王也被惊了一下,“你胡说什么,本……我根本不认识你!”
“老爷,昨日您不是还给小人拿月俸来着,怎能说不认识小人呢。”王二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孟杰将荷包取来送到林清手里。
这荷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布料是艳丽的大红色,上面绣着两朵荷花,下方坠着同色的穗子。
她将荷包打开,倒出两锭银元宝。
孟杰冷哼一声,瞥向王二,道:“这是十两重的银锭,啧啧,魏城普通人家一个月也用不掉两钱银子,你照顾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头,一个月却有二十两的月俸,莫非拿我们天禄卫当傻子耍不成!”
王二都快哭了,“小人是十日前被雇来的,这位老爷当时说得明白,每月月俸二十两,小人也是贪图钱多才做的。”
钰王也不傻,明白自己十有八九是给人顶锅了,“我与那老翁根本就不认识,与你更是从未见过,为何要雇佣你照顾一个陌生人。”
王二傻了,反正月月有钱拿,这个问题他真没想过,他再次朝林清跪下,“大人明鉴,小人真的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