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雍被惊得抖了一下,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掉额头的冷汗。
王承文脸色也不大好。
盛昭烬脸色出现一丝变化,虽查不到刘文和与林清是如何相识的,但两人的师生关系却是实打实的,可听林清这话,是压根不承认刘文和这个人。
这让他的谋划也随之出现了一些问题。
盛昭烬心思斗转,忽的一笑,“既然昭国公这么说,便全当孤认错人了,筹码不行,那便换一个好了,不知昭国公如何愿意出手相助?”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瞥了瞥王承文。
王承文瞬间会意,这是林清再给他机会,若不说实话,怕是对方真要撒手不管了。
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藏,他立即说道:“那送往宫廷的国礼有一部分暂存于太常寺的府库之中,其中更有一批瓜果不知是何缘由,竟有了腐败的表象。”
两国之礼不疑有损,偏偏皇帝铁了心唱反调,他和苏景雍是真的难。
林清慢悠悠站起身来到王承文面前,一改之前的冷脸,多了几分担忧:“竟有这等事情!王大人怎不早说呢,同僚之间,自是要互帮互助,我焉有不帮之理。”
王承文和苏景雍听了这话,心里那口气总算是松快下来,连连道谢。
林清摆手制止,转身看向盛昭烬,“至于盛太子……”她微微一笑,“这交易之说未免太伤人心,两国邦交,立在社稷,我这人啊……最是热心了。”
她话题忽的一转,“听说盛太子有一匹千里良驹,品相极好……”
林清的话点到即止,盛昭烬却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连神情也多了些许怒色。
那马通体玄色,品相完美,乃是极品中的极品,本为一小国国君所得。
为了得到此马,他举兵压境,将那小国王室悉数逼死,国民为了活命,方才将此马献出。
盛昭烬放在心头的东西不多,人没有一个,但这马绝对能算得上一号。
如今林清几乎踩在他的底线上狠狠摩擦!
可他能不同意吗?
他必须在朔国抵达之前见到皇帝,方才能后续计划安排下去!
盛昭烬忍了又忍,终于挤出一丝微笑,“既然昭国公喜欢,待会孤便让人将马牵来,送予国公。”
“盛太子这般慷慨,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那便谢过了。”林清抬步走向室外,“六娘,送客。”
王承文和苏景雍自然快步离开,盛昭烬走在最后。
他耳尖微动,捕捉到些许声音。
“大人,等会马牵来该如何处理?”
林清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只有四个字——“送去配种。”
盛昭烬险些一口黑血吐出来!
第502章
这一批人离开, 昭国公府总算是暂时安静了下来,直到黄昏时,承岳和小元等人被明月和顾春接回昭国公府安置。
当夜便传来消息,陛下将在明日早朝召见盛使。
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一张字条,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不必搁置了。
林清将纸张丢进炭盆中, 静静地看着纸张化为灰烬。
翌日清晨, 她起了个大早,服过药后, 换上那身绛紫官袍, 披上裘袍,坐到马车上。
天刚蒙蒙亮, 但已有不少身着官袍之人正往皇宫里赶。
有步行的,亦有骑马骑驴之人,还有坐轿的坐车的,不一而足。
但看见昭国公府马车的牌子, 纷纷驻足让至一旁, 不敢挡路, 直到马车走过, 方才继续赶路。
林清并不在意外面的情况,双手捧着手炉, 闭目养神。
顾春坐在另一侧,时常观察着林清的状态,见她眉心似有轻蹙, 便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 倒出一粒药丸放在她的手心。
林清径直服下。
经过几日调养,伤口疼痛倒也寻常,难在几日不曾摸剑, 一身骨头生锈一般,有些不自在。
偏生今日事多,保不准要在宫里待上一整天,顾春放心不下,方才随她一同入宫。
不多时,一股暖意便从胃中升起,扩至四周,身体随之松弛下来,不那么难受了。
这时车也停下了,外面传来车夫轻扣车门的声响。
宫门到了。
片刻后车门打开,林清俯身下车,顾春紧随其后。
宫门前也有不少官员正往里走,见到林清过来,纷纷拱手礼让。
林清脚步未变,颔首回礼,直至踏进宫门,而后拐进一边的宫道。
宫道内没什么人,偶尔有宫人路过,对二人躬身行礼,又匆匆离去。
两侧宫墙高耸,见不得多少光亮,连空气都多了一种潮凉的味道。
林清放慢脚步,与顾春并肩而行,边走边道:“我先送你去太医院那边,待会朝会结束,我再去那边寻你。”
她给顾春在太医院挂了个闲职,闲暇时也有个去处。
顾春拒道:“我找得到地方,大人不必送我。”
“宫里人踩高捧低,谁知道会不会蹦出个不认识你这张脸的寻麻烦。”林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抚,接着说道:“左右时间尚早,我也四处转转,顺道往衙门里去一趟取些东西。”
顾春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无奈叮嘱:“大人若身体不适,定要记得派人来寻我。”
林清对上顾春认真警告的目光,连连点头,“放心,我这人可怕疼的很,若真不舒坦,保证立马跑过去找你。”
顾春的目光顿时充满了质疑和不信任。
没办法,林清前科太多。
而且若真怕疼,就那肩上的伤口,便是其他江湖人怎么也得养上个把月,结果这才几天,林清都出来上朝了!
顾春没说话,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这话你自己信吗?
林清渐渐笑不下去了,尴尬的挠了挠鼻尖,余光一扫,就见旁边一正躬身行礼的宫女突然栽倒,原本捧在手中的污衣笥脱手滚落,里面的脏衣撒落一地,其中一抹金色亦被甩出,朝顾春砸来。
林清反应极快,伸手扯住顾春的胳膊,用力往旁一带。
下一瞬就听叮的一声,金色落地,竟是一块腰牌。
一切不过瞬息,待顾春反应过来便已经结束了。
他前行几步将宫女从地上扶起,来不及开口,宫女便膝盖一沉,已经跪在地上,脸上尽是害怕,又在认出林清的身份后,害怕顷刻间转变为恐惧,头跟不要命似的往地上死命的磕,嘴唇哆嗦着,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春试了几次都没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很是无奈,想解释他家大人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并不会随意为难旁人。
可如今宫人受到如此惊吓,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只能求助的看向林清。
林清垂下头,微微眯着眼,此时太阳不过刚刚露头,并无多少光亮,但腰牌并非纯金,颇为光滑,凝聚出一道金芒,正好刺进她的眼中。
腰牌上书四个字——禁军统领。
这是杨昭的腰牌。
林清沉默片刻,弯腰将腰牌拾起,转身看向那位宫女,“起吧。”
宫女的额头已经流血,闻言松了口气,感激涕零,又重重叩首,“谢国公爷饶命!”
顾春将她扶起,又从袖间找出一瓶金疮药交给她,“待用清水洗净,把药膏均匀涂抹伤处,一日两次,三日便可。”
宫女瞧了眼顾春身上绿色官服,感激道:“谢谢大人!”
“只是小事,无需道谢。”顾春温和一笑,语罢回到林清身旁,却见林清仍旧看着手里那块腰牌,不禁问道:“可是有事?”
“无妨。”林清安抚的回了句,而后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宫女。
相貌只做寻常,穿着宫中三等宫女的衣裳,双手皮肤很是粗糙,还有些开裂的迹象。
大冬天的,瘦成这幅样子,必是时常沾水。
她又瞧了瞧地上的脏衣服,皆是男子常服,汗臭味距离这么远都直往鼻子里钻。
林清心里有数,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在哪做事的?”
宫女结结巴巴的说道:“奴婢翠娥,本是掖庭宫人,后被指派负责打理杨统领浣洗洒扫之事。”
杨昭因为要保护陛下,时常要在宫中留宿,指派专人照顾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内侍省不派个二等或一等的宫人,竟只派一位三等杂役。
林清思索着,垂头看向手上的腰牌,问道:“这腰牌是怎么回事?”
翠娥老实回道:“杨统领事务繁忙,应是早上更衣时不小心卷进衣服里的,奴婢未曾注意,便一同放进衣笥里,打算拿回掖庭清洗。”
“腰牌离身是要受杖刑的,想来最近事多,杨统领也是忙糊涂了。”林清随意说着,就见翠娥压低了头,身体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