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谁喊道,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杀声,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双耳轰鸣。
接着便是一轮轮火箭如雨般落入营中,火光冲天而起,原本就乱的营地如今更是混乱。
耶律疏终于从营帐里冲了出来,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
与此同时,林清已进入关内,就坐在饭堂内喝酒吃肉。
守此关的武将正是王家大郎,名承业。
林清不掺和军事,入关后只将消息告知王承业,而后便要了几间兵房给她带来的弟兄们休息。
王承业当时惊得下巴都掉了,也意识到这是个吞并敌方十万大军的好机会,又见林清完全不想掺和,顿时连眼神都柔和的跟看自家儿子似的。
他让炊卒上酒上肉,全部管够,而后匆匆集结军队出关杀敌。
饭堂内只有天禄卫这一百多人,一夜奔波,如今各个吃的满嘴流油,一碗碗酒水被端上来,喝得众人甚是舒坦。
这边的酒是用高粱酿的,比京中的酒更烈,一碗下去,身体都跟着冒火似的。
众人喝得舒坦,连孟杰和周虎也是满脸舒爽,剑尊郑承坐在孟杰旁边,也一口口品着酒香。
喝到兴起,有人带队行酒令,有人则凑在一起吹嘘着这一路自己有多威风,结果吹来吹去又吹到林清身上。
林清听着好笑,吃了些饭食肉菜,酒却只有一碗,慢慢喝着。
累了一路,让大家伙放松一下,她这个做主的清醒着也就行了。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相互搀着回兵房睡觉。
林清却没回去,而是在关内溜达起来。
镇威关极大,分内外城,凡粮仓兵库等地皆有重兵把守,时而亦有巡逻士卒经过。
林清为免麻烦,就将腰牌挂在腰间,便是如此也被盘问几次,不得不亮出身份,结果又被人行礼叩拜。
次数多了闲逛的心思便也淡了,干脆寻人少的地方行走,不知不觉间便靠近外城。
便在这时,有人从远处跑来,边跑边道:“敌军溃败!大捷!大捷!”
每有士卒听见皆是眉开眼笑,仿若连这天都更蓝了。
林清没有回去,便站在路旁看着,不多会,一批批俘虏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皆已丢盔弃甲,双手被一条长绳捆着,一个接着一个,跟串蚂蚱似的。
她记得刚刚貌似看过,再往西行就是俘营,专门关押俘虏的地方。
看了会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林清转身欲走,打算回去补个觉,却在下一瞬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
扭头看去,就见有一人被缚双手,身穿布衣,发髻散乱,将脸遮住大半,乍一看与其他俘虏一样。
但那张脸林清却格外熟悉,是李辰瑄。
李辰瑄似有所感,更加努力的垂下头,让乱发遮脸。
大渊军队来的太急,时间也是恰到好处,耶律疏撤兵修整,他的人没来得及顶上,以至于防御工事和斥候都出了乱子。
王承业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乱兵之下耶律疏没逃掉,他也同样没能逃掉,只来得及换上布衣,混入普通俘虏之中。
大抵是运气好,这一批俘虏竟皆是盛国士卒,竟无人识得他的脸。
李辰瑄翘脚庆幸,后脚就遇见林清,原本暂时放下的心一下子便悬了起来。
林清也是顿了下,忽的笑了,慢慢上前,在这排的俘虏前一个个仔细看过,直至李辰瑄的面前。
她似是与之前一般继续向后行去,看见李辰瑄提起的那口气缓缓放下,擦肩之时,一把匕首从袖间滑落,而后熟练的握住刀柄,刺入李辰瑄的小腹。
李辰瑄迈出的脚步猛然停下,双目瞪大,似是怎么也没想到林清竟然真的敢当众杀他!
林清却只是淡淡瞥着他,满是戏谑,握住刀柄的手用力拧动,血流如柱,染红李辰瑄脏乱的布衣,也染红了她的袖口衣角。
林清浑不在意,只是将刀柄拔出又刺了进去,而后松开刀柄,让开位置,取出一块帕子轻轻擦着手上沾染的血渍。
李辰瑄倒在地上,偶尔抽搐几下,双目大睁,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有两名士卒上前将李辰瑄的双手解开,而后拖着他的尸体往城外走,远处堆着不少敌军的尸体,都是一会要焚烧处理的。
没有人质问林清为何当街杀俘,仿若从一开始这便是个死人一般。
第552章
林清站上城墙, 看着李辰瑄的尸体被扔进敌军尸堆之中,浇上火油,看见大渊士卒点火,那火焰蹿起, 比这城墙还高上不少, 直至天黑方才渐渐熄灭。
尸体化为焦灰, 掺在一起,偶有留存, 也一同装进车里, 运向远处山林中,挫骨扬灰。
林清身形如塑, 直到看见那些焦灰全部料理干净,方才转身,回到王承业给她安排的住处。
接下来的日子王承业很是忙碌,胜仗之后要处理俘虏, 要追击溃兵, 要给下属记功升职, 桩桩件件都需他亲力亲为。
林清反倒清闲, 又与弟兄们休整两日,便启程返京。
这次不急, 便骑马慢行,沿途遇见有美食美景之地便留上两日,赏山水, 品佳肴, 倒也惬意。
待再看见京城城门时已是五月初,夏意渐浓,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丝绸薄衫。
城门外一处僻静角落, 有一辆马车已停了许久,吴德海就站在车窗外边的空地上,一见林清打马而来,目光骤然一亮,连忙边跑边叫:“国公爷且慢!国公爷留步!”
林清早就看见他了,干脆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孟杰,让他们先行回去,而后迎上吴德海,明知故问,“吴公公怎会在此?”
吴德海连忙躬身回话:“主子自从得了信儿便日日都要过来等上一会,今日终是等到您了。”
正说着,却是一扭头就见李明霄已经从车上下来,顿时吓了一跳,想要阻拦,一想林清在这,又随即放下心,规矩立在一侧。
李明霄借着宽大衣袖已是紧紧抓住林清的手,眼中满是思念,“几月不见,可有受伤?可还康泰?可有人惹你不顺心了?可……”
林清反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打断他后面的话,“身体一切都好,也没人惹我,这里人多,回车上说吧。”
语罢连拉着他上了马车。
许久不见,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个,气氛也渐渐黏腻起来,久别重逢,情难自禁。
直到过了宫门,两人才重新整理了下衣服,却不急着下车。
李明霄从角落斗柜里取出一个册子交到林清手里。
册子封皮为黑色绸制,夹了薄板,得有半寸厚度,封皮中书写‘功绩册’三字。
翻开之后,内有玉玺朱印,下有兵部、吏部和御史台的核验官印。
林清即便早已知晓,这会仍有些发愣,只觉这时东西捧在手里还怪有分量的。
“自从边疆大捷的消息传回,朕便再次提出封你为王的事。”李明霄幽幽叹气,“磨了大半个月嘴皮子,又催着他们赶工,很快便将功绩册给完成了。
可某人只顾游山玩水,愣是将这册子又晾了将近一月。”
瞧这话说的,便是林清也有点窘迫了,她在外游玩不归,另一边却在为她前程与群臣斗法。
她干脆凑过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柔声道:“下次带你一起,咱们往南边走,那边风景好。”
“好,你这话朕记住了。”李明霄笑了,只觉心口郁气尽散,舒爽极了。
……
接下来几日,林清干脆腻在宫里,暂时抚慰皇帝那些思念情愫,直至司天监送来祭天吉日,方才回到昭国公府。
府内一切如旧,各个面带喜气。
天底下就没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种喜事就瞒不住。
林清回到卧房,秋娘和古六娘已经等在那,旁边地上摆放着几个箱子,其中一箱有少府监的印记,另外几个则没有。
林清将其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玄色冕服。
她又将其他几个箱子打开,有的装着绣有四爪蛟龙的各式衣装,有的装着配饰挂件。
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秋娘与古六娘将冕服展开,方才发现这上衣下裳与以往不同。
腰收的更窄,线条也更为柔和,连前边的布料也更宽裕。
乍一看既像男装,又像女装。
林清却是立即明白李明霄的意思,不禁轻笑出声,却是对这衣服更加满意。
她一一试过,皆是合身,也无不妥。
一晃又过两日,祭天的日子便到了。
三更天过,林清便被唤起洗漱准备,秋娘拿来一条崭新的裹胸布,正要缠上便被林清推开了。
“就这样吧,不必缠了。”
秋娘闻言,随手便将裹胸布丢在一旁,笑道:“早该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