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各家的公子姑娘都爱弄些代表身份的物件,大多是玉佩一类,鲁国公府也不例外,甚至太后特意赏赐了一大块龙纹玉,由宫中最出色的师傅雕出三块玉牌,并且将三人名讳的最后一字刻在玉牌背面,以作辨认。
鲁国公府的二公子名为魏长风,三公子名为魏长欢。
一个吃着牛乳炖盅,拿着魏长欢身份玉牌的‘二公子’?
若来华宁的不是魏长风,那么魏长风又去了哪里?
这时候,陈旭也从东屋里走出来,他佝偻着身体,低垂着头,仿佛忽然间老了十岁,沉默的停在林清身旁。
林清问道:“你可曾见过田家那位贵人?”
陈旭摇了摇头,“我混进田家的时候那人已经离开了,只依稀记得王二称呼那位二公子。”
林清:“这里可有刘素的画像?”
“有一张。”陈旭回到正屋,不一会抱着一卷画轴出来,交给林清。
林清接过画,“今日田长乐的计划失败,他不会放过你,若想为刘素与那位佟县令伸冤,这段时日就不要露面了。”
陈旭沉默的点了点头。
林清脚尖借力,从刘家的墙头飞了出去,走到巷口,对一旁的树上打了个手势,一名黑衣人从树上跳下来。
黑衣人单膝跪地,“属下暗三五二,拜见副使。”
林清:“寻一处隐蔽之地,安顿好他们。”
黑衣人:“诺。”
林清回头望了一眼巷子,却只见一片幽暗。
“去吧。”
她淡然吩咐一句,离开了这里。
此时已经接近子时,宽阔的街上唯有她一个人,唯有稀稀疏疏的铺子还亮着灯笼,朦胧的灯光只照亮方寸之地。
等林清来到来福客栈的后门时,暗四十九正急的在门前来回踱步。
暗四十九看见林清赶忙迎上来,见她安然无恙方才松了口气,“副使,京里有加急消息。”
林清轻轻点了下头,走进密室,从信鸽身上取下的小竹筒已然放在书案上,蜡封齐全。
林清拆开蜡封,将纸条从细小的竹筒里取出来,展开一看,微微扬眉。
信是她师父传来的,消息也只有一个,魏长风那边已经得到消息,正欲动身前往华宁县,且已经知道这边的事情由她控制着。
林清坐在椅子上,随手抄起桌上的毛笔握在手心转了几下,“魏长风吗……”
算算时间,最迟明早,魏长风必定就会赶到华宁县。
若对上这个人,严文才绝不是他的对手,钦差的身份就要坐实了,这事绕不开李明霄。
林清将毛笔沾上墨汁,抽出一张传讯的纸条急速写下一句话,交给暗四十九,“飞鸽传回京城。”
暗四十九接过条子,就要往外走。
林清叫住他,“将魏长风的消息传给魏无极。”
“诺。”暗四十九应下命令出去了。
林清舒了口气,又在脑子里将后续的事情盘算了一下,方才回屋休息,一夜无梦。
当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洗漱之后,正坐在镜边束发,魏无极人未至,声先至。
“林清,魏长风那怎么回事!”
林清被那喊破了音的嗓门激得手一抖,一缕头发从额前掉了下来。
林清:“……”手痒,想打架。
魏无极冲进屋子,“你居然还在闲情梳头,你居然还有时间换衣服,魏长风要到了,我们却连案子头绪都没摸到。”
林清要被气乐了,只能散开头发重新来,“要不我披头散发,再换身白衣裳,去魏长风面前晃上几圈?”
魏无极一顿,莫名感觉到林清迟来的起床气,表情一收,赔笑道:“我这也不是着急么,魏长风那崽子阴得狠,只怕要背地里给我们下套子。”
林清:“魏长风此人极为自负,对付他,倒是不难。”
魏无极对林清是非常有信心的,听到这话总算松了口气,“不过我的身份怕是藏不住了。”
林清笑笑,“魏无极,你好歹也是鲁国公府的世子爷,与魏长风那蠢货打打擂台,应该难不倒你吧。”
魏无极从小到大在魏长风手里吃了不少暗亏,若是以往,他必然会避开魏长风的风头,可这回他已是骑虎难下,不成功,便成仁。
“好!”他一咬牙,将手中折扇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
第71章
第71章
桌上放着林清的早膳, 魏无极表决心拍的这一下扇子,力道之大,直接将桌腿跟按断了一根, 下一瞬, 桌子翻了,瓷质的碗碟噼里啪啦散落一地,碎了。
那汤汤水水也洒了一地, 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包子掉落在碎片上,又被弹起,拍在林清的衣角上, 露出的油汁在她的衣服上留下一个大大的油点。
林清低头看着脏掉的衣角。
她刚洗的澡, 刚换的新衣裳……
林清抬头看向魏无极, 笑容格外温柔, “魏大哥,听闻你师父乃是宫中一品禁卫,想必功夫格外出众, 正巧我也有几日未曾好好练功了,魏大哥不妨与我好好练练手。”
魏无极心里散发着莫名的寒意, “我……”
林清眨了眨眼,“魏大哥是要拒绝吗?这可不好, 你想想,那魏长风若派人暗中行刺该如何是好。”
魏无极忽然觉得更冷了,“不……”他止住话头, 总觉着拒绝了好似有更不好的事情在等着他。
两人来到院子里,魏无极深知自己不是林清的对手,趁对方还没准备,骤然出手偷袭。
可他一掌拍出方才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林清的影子。
突然侧面传来风声,他一扭头,正对上林清的拳头。
砰的一声,林清的拳头正好砸在魏无极的左眼上,留下一圈乌青。
魏无极被打的很苦逼,捂着脸不断后退。
林清微笑,“再来。”
十个回合之后,林清神清气爽的离开了,魏无极苦逼的蹲在院子角落,一张脸比之前大了一圈。
林清处理掉京中送来的公务,中午的时候,魏无极让周虎送来消息,约她在醉仙楼见面。
醉仙楼是华宁县最好的酒楼。
林清换了身雪青色的长衫,独身前往醉仙楼。
魏无极预定的包厢在二楼,当林清推开包厢的门,一眼就看见缩在角落的严文才,一张脸青青紫紫的,不比魏无极好多少。
魏无极嘿嘿一笑,“林兄快来坐。”
林清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魏无极与严文才的脸上转了几圈,“怎么回事,这脸肿成疾,传染了?”
说起这个,严文才都快哭了,天知道魏无极发什么疯,一大早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就是一顿揍。
人家都说打人不打脸,魏无极专门往他脸上招呼,愣是把他揍成了猪头。
严文才委屈的缩在角落,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都是大佬,他一纨绔,惹不起还不行么。
魏无极假装没看见,义正言辞道:“我觉得林兄说得对,若旁人暗中行刺只怕要糟,所以从你那回来后,我特意与严大人也比试一番。”
林清眉毛微扬,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二人,没有说话。
这时候酒菜被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严文才小心翼翼的凑过来,给林清与魏无极斟满酒水。
林清端起酒杯放在鼻间微微一嗅,一股子巴豆味直冲喉咙,她笑容微顿,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双筷子掷出,两只筷子打在魏无极与严文才的手背上。
两人手上一松,酒杯掉在桌上,酒水洒落,顺着桌沿滴落在地上。
严文才一脸茫然的看着手背被筷子拍后的红痕,魏无极立即反应过来,“酒里有毒!”
“是巴豆,魏长风到了。”林清顺着窗子望向外面的街道,只见一人骑着马缓慢的从下方经过。
那人身着一件宝石蓝圆领袍服,身材高大,容貌与魏无极有五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柔,正是魏长风。
他抬起头,对上林清的目光,玩味的勾起嘴角。
魏无极也看见了,古怪道:“他有病?”
林清很是赞同,“有大病。”谁示威给人下巴豆的,不是有病是什么。
两人的声音不小,顺着风飘到了大街上魏长风的耳朵里,他的笑容瞬间阴沉下去,冷哼一声,打马离开。
魏无极脸上的笑也消失了,“魏长风来者不善。”
“原本还想着一明一暗相互配合将案子给结了,眼下再看却是不行了,魏长风知道我在这,不会任由我在暗中调查。”林清又新拿了个酒杯捏在手里,指尖翻动,那酒杯便不断在她手中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