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冤情,如何成鬼,鬼有冤情,为何不能诉,今日本官便要学一学先人,为鬼伸冤!”林清骤然拔剑,剑光散发着凌厉的寒气,在那柜上铜锁撞击在一起。
铜锁发出一声脆响,掉落在地上,柜门半开,露出里面的刘素。
刘素身着破旧布裙,头发披散在肩上,有些脱相的脸上,衬托那一双眼格外的大,透着森森寒意,半隐半藏,不见丝毫混沌。
“鬼啊!”吴二牛惊叫一声,直接被吓趴在地上,而后才反应过来这人还是他们给塞进柜子的。
吴金山也被吓了一跳,但这屋子里没一个普通人,他只能忍着将吴二牛从地上给提起来。
金初瑶尖叫一声钻进吴泉怀里,说什么都不出来,吴泉只能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魏长风虽然功夫一般,但好歹也是习武之人,惊吓之后就反应过来,猜到这女人的身份之后,皱起眉毛看向脚边的田长乐。
田长乐跌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一张脸再次惨白,双眼瞪大,不敢置信的望着那柜中女人,喉咙仿佛被堵住一般,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刘素平静的从柜子里爬出来,拾起一根细枝,将头发盘起,“林大人是如何发现民女士装疯的?”
林清:“因为那包药粉。”
刘素怔了怔,“不是迷药?”
林清:“只是普通的面粉罢了。”
刘素:“大人是何时猜到民女是装疯的?”
林清:“初入那废院之时。”
刘素微微瞪大眼睛,她还以为是那包药粉让她露出马脚,没想到竟然那么早就让林清起了疑心,“为何?”
林清:“那间房里的碎骨皆有蒸煮过的痕迹,吴二牛三人不可能时时看顾你,一个疯子要如何将捉住野味,又如何将其剥皮洗净生火做熟的。”
“那时只是怀疑,进入茅屋之后你的疯相与你的父亲刘金良一模一样,本官便猜想刘金良既是装疯,那么他的女儿是否也是装疯,所以当田长乐寻到这里,本官将迷药换成了面粉。”
为了防止意外,她总会掺上一两个假药包以备不时之需,药包里也只是一点面粉。
也是那时,她想到一个计划,决定赌一把。
刘素彻底愣住了,眼前的少年明明比她还要小上几岁,却只因为那一点点不算线索的线索,就轻而易举的抓住真相,这世间竟真有如此聪慧之人。
“民女与父亲装疯这么久,大人是唯一能看出来的,民女这既然破绽如此之多,请问大人,民女的父亲那里又是哪里露出的破绽?”
林清微微一笑,“本官总共见你父亲两面,他并没有露出破绽,是你刚刚告诉本官,他是装疯。”
刘素沉默了,她没想到林清在这样的时间地点,竟还有心思在话里暗藏玄机引她上钩。
她忽的笑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明眸皓齿,随即坚定的跪了下去,“启禀伯爷,民女有冤要诉!”
林清颔首,“好。”
“大人!”田长乐惊恐的爬到魏长风的脚下,他知道刘素手里有证据,只要刘素一开口,他就完了。
“闭嘴!”魏长风一脚将人踹开,阴恻恻的看着林清,“林伯爷,此地全是我的人,你当真以为我会让刘素活着离开。”
林清都懒得看他一眼,若非为了那条大鱼,魏长风如何还能在她面前蹦跶,“你办不到。”
魏长风冷笑道:“便是将那些废物全部算上,你手里的可用之人也是屈指可数,这里全都是我的人,你却说我办不到,林清,你当真是糊涂了。”
他举起手,护卫虎视眈眈,长刀出鞘,只等一声令下。
林清云淡风轻,好似周围之人不过牛马,不为所动。
魏长风举起的手开始犹疑,林清这态度不像是装的,难道真有后手?
不行,决不能再放任林清查下去了!
魏长风看向刘素,眸中满是杀意。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只见无数兵士突然冲了过来,将茅屋团团围住。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魏长风眼睁睁看着他带来的护卫一个个被兵士给按住,笑容僵硬在脸上,不敢置信的瞪着林清,“你居然借兵!”
林清眨了眨眼,“本官一直都在这,如何去借兵,分身术吗。”
魏长风快疯了,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原本胜券在握,却每一次都在最后被林清狠狠踩在脚底下,“若非你借兵,这些兵士又是如何来的!”
林清理直气壮,“确实不是本官借的兵,本官只是算准今日某人会去东封村一趟罢了。”
魏无极去东封村接严文才,东封村与吴家屯相邻,魏无极很容易就能知道吴家屯的发生的事情。
林清来时没有隐藏踪迹,田长乐都能抓到消息赶过来,魏无极当然也行。
而且魏长风带了那么多的人,魏无极不用脑子都知道必然是发生大事了,他们人手不足,以严文才钦差的身份去兵营借兵是最好的方法。
若没有想好后路,林清压根就不会让刘素出来。
魏无极与严文才从后方走来,停在魏长风的面前。
魏长风恨不得将魏无极剥皮挖骨,“魏!无!极!”
魏无极笑道:“我知二弟心善,但这些人打着我鲁国公府的名号作乱,绝不能姑息。”
魏长风气的浑身都在哆嗦,这次能跟他出来的,自然都是他的心腹,可他不能保。
魏无极才是世子,他不是,更何况旁边还有林清和严文才。
能看见魏长风吃瘪,魏无极很是高兴,与严文才站在林清身侧。
吴二牛等人也终于敢从地上站起来了,一个个看着林清,双眼双眼发亮。
眼下情势已经逆转,所有人都放松下来。
魏无极看向刘素,道:“如今钦差大人与昭勇伯都在这,若你真有冤情,但说无妨。”
刘素再次跪下,“民女有冤,请大人为民女做主,为佟大人做主!”
她眼中含泪,“田长乐与官妓玲儿有情,全因民女这张脸与那玲儿极为相似,便起了李代桃僵的心思,意欲让民女顶替玲儿的官妓之身,民女意外得知他们的计划,心中害怕,但父亲年迈,民女实在不愿他再为民女之事担忧,原想暗中报官,却遇见那位魏二公子。”
“魏二公子看上民女容貌,那田长乐为了富贵权势,对民女威逼利诱,几次设计。民女清楚,此劫难逃,于是偷了那魏二公子的玉牌交于陈旭,原本是想着,若民女被他们逼死,这玉牌能换些银钱给父亲养老度日。”
只是她没想到那玉牌来历不凡,更是牵扯出一堆事情。
“三月十五,民女被王二叫到田家迷晕,而后被送到这山腰别苑之内,被……”
刘素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哭了出来,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滴落,打湿了她的衣裳。
金初瑶作为这里唯一的姑娘,已经跟着哭出声来,推开吴泉,跑过去紧紧抱住刘素。
两个姑娘泣不成声,周围的人也纷纷红了眼眶,看向田长乐的目光带上了恨意,那是什么混蛋玩意儿,面上风光霁月,暗地里却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权势,连未婚妻都能送人。
田长乐根本不敢说话,缩在魏长风后面,恨不能把刘素一刀捅死。
第81章
过了好一会, 刘素才缓缓地停下哭声,松开金初瑶,接着说道:“民女被关在这宅院里, 每日活动受限, 直到有一日,佟县令也被关了进来。”
林清目光一凝,“你是说佟远山是被抓进去的?”
刘素道:“是, 佟县令当时伤重,奄奄一息,眼瞅着就要活不成了, 夜里, 他便断气了, 尸体也被那些下人拖走, 民女以为他们是将尸体扔了,没想到后来才得到消息,说是佟县令的尸体在县衙被发现。”
她犹豫了一瞬, 方才接着说道:“民女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心里害怕被他们杀人灭口, 于是就开始装疯,这一装就是三年。”
刘素再次扣头,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便让民女天打雷劈, 不得好死!”
林清注视着刘素,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直至刘素将头压低半寸,方才收回视线。
刘素确实没说谎, 却也有所隐瞒,看来佟远山的死,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加复杂。
魏长风冷哼一声,“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二弟慎言。”魏无极用扇尖将刘素轻轻扶起,道:“小姑娘撞破杀人大案,害怕之下装疯保命,也是人之常情。”
林清听了这话瞥了魏无极一眼,嘴角微微一抽——你家人之常情是这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