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褚吟仔细地将纽扣扣好,又顺手抚平他肩线处根本不存在的褶皱,“你是我们全家的宝贝。”
这话说得自然又真挚,让嵇承越微微一怔。他注视着褚吟认真的神情,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褚吟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转身又从岛柜里选了一块白金款星空腕表,“戴这个,超级搭。”
她低着头,纤白的手指灵巧地调整表扣。嵇承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像撒了一层金粉。
“好了,大功告成,”褚吟站起身,后退两步打量,满意地点点头,“非常完美。”
嵇承越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男人一身休闲得体的装扮,确实无可挑剔。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镜中映出的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
她正微微歪着头看他,眼里盛着明亮的光。
他转身,朝她伸出手,“那我们现在出发?”
褚吟笑着将手放进他的掌心,“快走快走,不然待会儿就到曾祖母午休的时间了。”
两人牵着手走出衣帽间,刚来到玄关,褚吟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二字,有些意外地接起。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宋卿柔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急切,“小久,你在哪儿呢?现在能不能马上回家一趟?”
褚吟闻言,脸上笑容绽开,侧头看了嵇承越一眼,对着话筒轻松地说:“这么巧?我和嵇承越正准备出门,就是要去汐山园呢。”
然而,电话那端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即宋卿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小久,你先自己回来。家里...有点事需要和你谈谈。”
褚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家里出事了。而且,这件事恐怕不便,或者说不能让嵇承越知晓。
心脏猛地一沉,但她的反应却快过思绪。
“好,我知道了。”褚吟说完便挂了电话。
“怎么了?”嵇承越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问,“妈说什么?”
褚吟迅速收敛心神,转过身时脸上已重新挂上无奈的笑容。她晃了晃手机,语带抱怨:“唉,别提了。妈说前段时间给我定了一套珠宝,让我现在立刻去品牌店试戴,说有哪里不合适要马上修改。”
她挽住嵇承越的手臂,半是撒娇半是安抚,“你先在家休息会儿,或者处理一下工作?我快去快回,试完就回来接你,好不好?”
嵇承越凝着她,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故作轻松的表象。他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只是试珠宝?”
“不然呢?”褚吟强装镇定,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难道还能是背着你做什么坏事?乖乖在家等我。”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多待一秒就会在他洞察一切的目光下露出破绽,赶忙拿起自己的包,换上鞋子,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拉开了门。
“我走了哦!”她回头冲他笑了笑,随即关上门,将嵇承越那道沉静而探究的视线隔绝在身后。
车子一路飞驰,最终停在了汐山园主宅前。
褚吟推开车门,快步走入。客厅里,曾祖母、爷爷褚敬山、父亲褚承钧和母亲宋卿柔都在,气氛不同往日的轻松。
“小久,过来坐下。”宋卿柔率先开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心忡忡。
褚吟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家人。
宋卿柔看着她,斟酌着词语,“今天,嵇家那边...有人递了话来,说起一件旧事。关于...关于小越十六岁时,嵇老爷子曾为他求过的一支签。”
她停顿下来,仔细观察女儿的反应,准备迎接她的震惊与追问。
然而,褚吟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脸上并未出现宋卿柔预想中的惊愕。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却还算平稳,“是关于那支‘孤星西行’的签文吗?”
这下,轮到宋卿柔愣住了,连一旁的褚承钧和陆启芳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你...你知道?”宋卿柔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前。”褚吟的回答言简意赅。
她没有详述在墨徽园书房的遭遇,那只会让家人更添忧虑。
一直沉默的褚敬山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也该明白,嵇家那孩子命格特殊,亲缘淡薄,坎坷随行。嵇家待他如此,未必全无因由。这样的人,你确定还要继续和他在一起吗?褚家不能——”
“爷爷。”褚吟轻声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在家中一向说一不二的老人,“我去书房,我们单独谈谈,可以吗?”
褚敬山凝视她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起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沉重的红木家具和满墙的典籍营造出一种压迫感。
褚敬山在书桌后坐下,没有绕圈子,直接重申了他的立场,“小久,我反对你继续和嵇承越在一起。且不论嵇家内部的复杂,单是那签文所言,便是不吉。我不能看着你未来陷入不可预知的波折之中。”
褚吟没有立刻反驳。
她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褚敬山锐利的眼睛。
“爷爷,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教我下棋吗?”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褚敬山微微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您当时说,观棋如观人,落子无悔,重要的是棋手如何运筹帷幄,而不是抱怨拿到了一副什么样的棋。人生也是如此,不是吗?签文是别人强加给他的判词,不是他的选择,更不是他的罪过。”
褚吟眼中泛起浅浅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爷爷,您看到的,是签文上说的‘孤星’、‘亲缘淡薄’。可我看到的,是一个人在被至亲放弃、独自在异国他乡重伤濒死时,都没有放弃自己的嵇承越;我看到的,是他凭借自己双手创立SIM,从未动用家族分毫的嵇承越;我看到的,是他在明知可能被算计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保护我,把我纳入他羽翼之下的嵇承越。”
褚敬山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紧,“你看到的这些,或许都是事实。但签文所示,关乎你一生的运势。褚家不能冒这个风险。”
“风险?”褚吟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厚重的书桌上,“爷爷,您当年白手起家,将褚氏从一个小作坊做到如今的规模,难道就没有冒过风险?您教过我,真正的强者不是避开风险,而是有能力掌控风险。”
“嵇承越不是我的风险,他是我的选择。”
书房内陷入沉寂。
窗外阳光透过纱帘,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良久,褚敬山长长叹息一声:“你和你父亲一样固执。”
“因为我们都继承了您的坚持,”褚吟绕到书桌后,在老人面前蹲下,仰着头眨巴眼睛,“爷爷,您知道吗?签文说他‘廿五逢鸾栖碧梧’,而我就是那个在他二十五岁时出现的‘鸾’。这不是命运的诅咒,这是命运的馈赠。”
“你确定要陪他走这盘棋?”
“我确定。”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褚家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褚敬山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去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汐山园永远是你的后盾。”
褚吟眼眶微热,重重点头。
从书房出来时,她的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宋卿柔迎上来,眼底带着询问。
褚吟朝母亲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轻轻颔首,“妈,我该回去了。”
宋卿柔会意,温声道:“路上小心。”
临走到门口,褚吟脚步一顿,猛地想起还在锦耀公寓等她的嵇承越,以及自己随口找的那个借口。她连忙转身,双手合十,眼中带着恳求与一丝俏皮,“爸,妈,曾祖母,刚才我们说的所有事,尤其是嵇家递话和签文那些,千万千万别在嵇承越面前提起半个字!我跟他说的可是出来试珠宝,现在还得回去接他过来呢。”
宋卿柔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最终化为一声轻叹,点了点头,“知道了,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起疑心。”
小老太太也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好好跟小越说。”
褚吟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扬起笑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子。
回程的路上,褚吟握着方向盘,心情与来时已截然不同。家人的理解与支持,像一道坚实温暖的屏障,让她更有力量去面对未来的一切风雨。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她拿起手机,指尖轻快地敲下一行字发给嵇承越:【我马上就到家啦!】
消息发送成功,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里,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褚吟看了一眼屏幕,心想他或许是在处理工作邮件,或是临时有了线上会议。又或者...他昨夜其实并未睡好,此刻正趁着午后小憩,手机调成了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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