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失津渡_川序【完结】(149)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握着首饰盒的掌心微微出汗。但她步伐稳定,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她为他,也为自己选定的地方走去。

  站定后,并没有等太久。

  那道颀长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小径入口处。

  褚吟看清后,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嘴角向上弯起,眼眶却倏地热了。

  他竟也换了衣裳。

  不是来时那身随意舒适的休闲装,更不是昨夜在衣帽间里两个人收进行李箱的任何一件,而是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肩线挺括,身姿愈发修长峻拔。发型显然精心打理过,额前碎发被妥帖梳拢,露出明晰的额头与深邃眉眼。廊下与远处草坪的灯光流淌在他身上,晕开一层温润光泽。

  最惹眼的是他怀里那一大束花。

  不是玫瑰,而是香槟色的郁金香与洁白的洋牡丹错落交织,间以翠绿柔韧的叶材,用雾面纸与墨绿缎带松散裹着,抱在他臂弯里,竟奇异地冲淡了西装带来的正式感,添上几分温存的郑重。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

  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嵇承越只是看似淡定。

  他知道她准备了很多,可哪怕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眼前这超出所有预想的景象吓到了。

  夜色为幕,透明篷房像倒扣的水晶盒,白纱垂成云,花枝缠作星,吊灯碎光落了满顶。尽头拱门融在花簇里,风一吹,纱幔晃得光影都软了。

  而这一切光与影、声与色的中心,是她。

  褚吟站在那里,站在被鲜花与暖光簇拥的平台上。

  她身上那件礼服,并非他衣帽间里任何一件熟悉的衣裙——月光般流泻的丝绸长裙,领口是绕颈的细带,像月光在颈间打了个结,而后顺着脊背一路敞下去,露得利落又温柔。裙身是极淡的珍珠白,垂坠感裹着腰肢往下,拖尾在台面上铺开时,像云絮落在了旧时光里。光一撞上去,缎面就漾开暖金的波纹,连带着她的侧影都浸在柔光里,像中世纪壁画里走下来的人,连呼吸都裹着绒绒的光。

  他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攥住,又缓缓松开,涌上一种近乎酸胀的暖意。

  而下一刻,他的视线掠过她,投向她的身后,触及到花园更开阔处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时,那暖意骤然升温,化作了更为汹涌的震动。

  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灯光未及的稍暗处,草坪边缘摆放着舒适座椅的区域,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不止是预想中该在此“偶遇”的郑允之和代菡。

  褚承钧和宋卿柔并肩坐着,小老太太被褚岷搀扶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慈爱笑意;褚敬山端着酒杯,正与身旁的曾老爷子低声交谈,偶尔抬眼望来,目光中带着长辈的温和与肯定。

  稍远一些,沈词冲他远远挑了挑眉,原胥同样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还有程迹那几个旧友也都在。

  甚至,他还看到了站在一丛绿植旁,正努力朝他这边点头致意的裴兆川。

  就连国庆和千金都被打扮成了小花童的样子,正乖乖蹲坐着,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褚吟。

  风似乎静止了一瞬。

  夜鸟的啼鸣,远处隐约的山泉声,还有那低回舒缓的背景音乐,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所有他曾以为分散在生活各个角落、或亲近或疏离的人,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地汇聚到了这方天地,成为了这场独属于他与她的仪式的见证者。

  嵇承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捧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昏黄光线下泛出一点白。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情绪满溢时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不再停顿,迈开步伐,朝着他的星光,他的终点,稳步走去。

  皮鞋踩在柔软的草坪上,几近无声。他所经之处,那些或坐或立的亲友们,目光如暖流般汇聚在他身上,无声,却充满了祝福。

  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

  近看,她眼中映着灯火,也清晰映着他的身影。他能看到她睫毛上似乎还沾染着一点点未散的水汽,或许是温泉的蒸汽,或许是别的什么。

  四目相对,万语千言,都沉淀在这静谧的凝望里。

  “怎么......”褚吟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哽,清了清嗓子才接下去,“......怎么穿成这样?花哪儿来的?”

  嵇承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那里不知何时沾了一小片从花房带出的极细碎叶屑。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猜到大小姐今晚有重要安排,”他这才低声应道,“总不能太随便。”

  他顿了顿,将怀里的花束往前递了递,“至于这个...一早就准备好的。情人节,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对不对?”

  褚吟接过那束沉甸甸的花。

  她低头闻了闻,再抬眼时,眼底漾开比身后灯光更暖的笑意,“所以...你都知道了?”

  “猜到一点,”嵇承越没有否认,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仅剩那束花的距离,“看见郑允之,再看见裴兆川...想不知道也难。”

  他伸手,不是牵她,而是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握紧花束的手指,“准备了这么多...累不累?”

  这话问得寻常,却让褚吟鼻尖莫名一酸。

  连日来的紧绷、策划时的忐忑、等待时的焦灼,被他这轻轻一句熨得妥帖。

  她摇摇头,想说什么,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下一秒,褚吟长舒一口气,将那束花小心地放在身旁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上。然后,她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嵇承越。”她唤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四周不知何时彻底安静下来。

  亲朋好友们默契地停止了所有细碎声响,连风都仿佛放轻了脚步。

  褚吟抿了抿唇,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墨绿色的丝绒小盒。盒子不大,但在她掌心却仿佛有千钧重。

  嵇承越的视线落在盒子上,眸光微微一动。

  “我们结婚的时候,有很多原因...很多考量,”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可能不那么纯粹,也可能...不够‘正式’。”

  她拿起那枚稍大的戒指,举到他面前。

  “所以现在,我想再问你一次。”

  夜空中,恰在此时,远远传来一声悠长的哨响,紧接着,一束银白的光痕划破深蓝天幕,在最高点砰然绽开,化作万千流金,缓缓坠落。

  第一朵烟花的光芒,恰好照亮了他骤然缩紧的瞳孔,和她眼中粼粼的、勇敢的水光。

  “嵇承越先生,”

  她的声音在烟花隐约的轰鸣与坠落声中,依然清晰无比。

  “你愿意,和我认真地、正式地、只因为相爱...而共度余生吗?”

  话音落下。

  世界寂静。

  唯有更多的烟火接连升空,绚烂的光彩在他们头顶流转变幻,将他的脸庞映得明暗交替,却让那双凝视她的眼眸,始终亮如寒星。

  良久。

  久到褚吟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要撞出胸腔。她稳了稳呼吸,正要左膝微曲,预备着那个郑重其事的姿势。

  动作只进行到一半。

  一直静立在面前的嵇承越,忽然动了。

  他没有去接戒指,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快而稳地伸过来,轻轻搭在了她的小臂上,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止住了她下蹲的趋势。紧接着,在她惊愕的注视下,他右膝一屈,沉稳地、毫无滞涩地,单膝跪在了她面前的草坪上。

  柔软的草叶无声承托。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伸出手,不是去拿她手中的戒指盒,而是在她怔然的目光中,变戏法般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也取出了一个丝绒方盒。

  “这话,”他仰视着她,“该我先问的。”

  “褚吟小姐。”他学着她的句式,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设计极其精巧的钻戒。

  “谢谢你,没有在我推开你的时候放弃。”

  “谢谢你,在我自己都快要放弃自己的时候,抓住了我。”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烟花还在夜幕中次第绽放,绚烂的光影在他们周身流淌,却都比不上此刻两人相视时眼中映出的光芒。

  褚吟完全愣住了。

  她设想过他的反应,或许是笑着接过戒指,或许是给她一个拥抱,却唯独没料到他会先一步跪下。

  褚吟张了张嘴,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同样没去接他的戒指,反而将手心里那枚属于他的素圈又往前递了半分,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执拗,“......你先回答我。”

  嵇承越唇角缓缓向上牵起一个弧度。

  “愿意,”他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字音穿透了烟花绽放的余韵,“一百次,一千次,答案都不会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豪门总裁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