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吟跟姜幸相对而坐在桌前,面前红汤油盆里小山般堆着小龙虾,双手油亮,剥壳吮指,酣畅淋漓。
偶有夜风拂过,卷起地上油渍斑斑的纸片,打着旋儿飞舞。
褚吟回头望去,在油烟和夜色里,竟意外看见了嵇承越的司机。
聂叔握着手机,正准备扫码付款,视线一偏,好巧不巧也看到了她。
这条夜市街算是京市的必打卡地之一,不止有作为“霸主”存在的小龙虾,烤鱼同样不容小觑,铜锅涮肉也是另成一派天地。
除了有许多游客慕名而来,当地人也会时常过来消遣,偶遇熟人完全不足为奇。
褚吟歪头跟姜幸打过招呼,起身往聂叔那边过去。
聂叔手上拎着五斤沉甸甸的小龙虾,还打包了点烤串,冲她欠身的动作都变得笨拙了不少,“褚小姐。”
“聂叔,好巧啊,”她嗓音甜滋滋的,“你买这么多啊。”
聂叔低头看一眼,笑得温和,“是买给大小姐和二少爷吃的。”
“阿羽姐她出差回来了?”褚吟忍不住往街口那边望过去。
和阳街入口的那段路极窄,大多数车都很难开进来,只能停在外边等着。
下午嵇承越走后,她还是礼貌性地在手机上回复了嵇漱羽的那条短信,无非就是找借口说自己没空,不料嵇漱羽同样在外出差,只说另寻时间。
聂叔:“对,大小姐刚刚回来,我跟二少爷去接的。”
“嗷,好,”褚吟应,“那你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好嘞,那...褚小姐玩得愉快,再见。”
褚吟颔首,转身就要走。
“小久?”
完了,是嵇漱羽。
她脚步微顿,眨眨眼睛,牵动嘴角,“阿羽姐。”
嵇漱羽嗓子清凌,“你一个人出来的?”
褚吟指指身后,“还有我朋友。”
“那刚好,干脆一起吃吧,”嵇漱羽回头看一眼,“我打电话让阿越再多买几杯话梅椰子水。”
不一会儿,两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拼在一起,二人夜宵小分队壮大为五人。
聂叔在嵇家做司机有快二十个年头,从未有机会像现在这样跟东家同桌用餐,不免有些不自在。
有这种感觉的,还有姜幸。
她埋首于盘盏之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虾壳堆叠,如一场微型的赤色战役残骸。
嵇漱羽吃得斯文,戴着手套,将剥好的小龙虾往嘴里送。
嵇承越没喝话梅椰子水,仰起头,将冰凉的啤酒汹涌灌入,清冽的爽快从喉头直抵心窝。
褚吟方才已经饱食酣饮,这会儿只嘬着吸管,悄无声息地打量着旁边。
她在心里暗暗感慨嵇承越的效率极高,这顿饭吃到现在,嵇漱羽根本没打算提及结婚这茬。
末了,聂叔开车载着嵇漱羽回了墨徽园,桌前只剩下褚吟、嵇承越,还有姜幸在干瞪眼。
这部上演半晌的默片,由按捺不住的姜幸所打断。
她腾地起身,“哎呀我好困啊,想赶紧回去睡觉。”
褚吟反应很快,“那走吧。”
“不用,”姜幸摆手,“我看嵇兄好像有点喝多了,你不然送送他?”
褚吟面上不愠不火,“那你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一声。”
等人走远,她蹙眉,“好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没醉。你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临近午夜,城市并未完全陷入沉睡。
夜阑人寂,灯光映照下,每条道路都仿佛城市的骨骼与筋脉坦露无遗。
车子径直驶入锦耀小区,停靠在8号楼下。
褚吟拍拍方向盘,催促:“到了,你可以下车了。”
嵇承越懒散窝在座椅里,漆黑长睫下压,看着情绪不佳。
她侧眸去瞧,什么情况?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喂,你...你怎么给阿羽姐说的?”她刻意找了个话题。
嵇承越唇线抿直,不提还好,一提就烦躁。
他现在但凡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从机场到和阳街那段路上,嵇漱羽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嵇漱羽的航班在傍晚时分落地,他跟聂叔准时去接。
甫一上车,他就问嵇漱羽约褚吟见面究竟有何目的。
嵇漱羽一向直来直往,只说要去助攻他跟褚吟,还罗列出许多种方案,保管他抱得美人归。
他耐心告罄,让嵇漱羽不要多此一举,对方却悟错了他的意思,认为他是已经求婚失败,开始斥他方式不对。
心中混乱的思绪逐渐消散,嵇承越捏捏眉心,倏地勾唇笑了。
见状,褚吟一愣,“喂,你——”
“好吵。”跟嵇漱羽一样吵。
他在心里补充完,上半身越过扶手箱,扣住她的后颈,兀自吻了上去。
一时间,车厢内窸窣作响。
褚吟呆滞住,任由嵇承越牵着她的手扯上拉链,摸索着探入。
她想明白了,这是还在介怀被她“骑脸”这件事。
嵇承越平时极有服务意识,但“被迫”和“自愿”还是有实质性区别的,她也自知那晚确实有点过分,眼下便没打算抗拒,而是有技巧地包住,并且取悦他。
她闭眼回应着。
下午在休闲区域撩起的衣摆,再度掀到同一个位置,大掌兜住她蓬勃跳动的心跳,动作又缓又慢,特别磨人。
蓦地,悄静的环境,嵇承越嘶痛出声,惊醒了沉迷的她。
褚吟手上停顿,上半身往后靠,“怎么了?”
嵇承越闭了闭眼,薄唇越抿越紧,“痛。”
她头一低,不禁愣住。
不可能啊,这么多次,她早就娴熟无比,这种状况只有在一开始出现过。
“你的手......”他额上都是汗。
褚吟后知后觉。
她刚才徒手剥小龙虾,而且几乎都是麻辣的,吃完只用湿纸巾擦拭过,并未仔仔细细地用水清洗。
完了!
她手哆嗦着,“还...继续吗?”
嵇承越嗓音偏低,“大小姐,你是真想我死在你的手上,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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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从明天开始就稳定八点更啦[害羞]
第20章
会议室内, 空气里似乎还飘浮着刚才唇枪舌剑的余音,凝结成某种无形的张力,使得整个空间还未彻底沉寂下来。
周北北将文件递出去, “老板, 这是最新一期的推动项目, 您过目。”
褚吟倚在高背皮椅里,转动着手里的墨水笔。
闻言,接过来,开始仔细审阅,几秒后,她开口:“待会儿你直接下班, 不用跟着我了,我有点私事要去处理。”
“不需要我送您过去吗?”周北北知道褚吟这几天因为腰伤而行动不便的事情。
褚吟抬头,确认文件数据无误,重新递回去,抿唇一笑,“不用,已经好多了。”
连贴三天嵇承越给的膏药, 每隔十二小时更换一贴, 她现在感觉舒服多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疼了。
“对了,我办公桌右手边的那个抽屉里, 最上方有份文件,你帮我拿过来。”她倏然起身,不慌不忙吩咐。
周北北:“好,您稍等。”
褚吟点头,立于落地窗前, 目光穿过玻璃的屏障向外望去,远处楼宇,与车水马龙,都尽收眼底。
出了半晌的神,她一脸平静地摸出手机打电话。
那边的人接得很快,她出声:“有空吗?见一面。”
男人声音懒散,“好啊,我这会儿就在酒店。”
褚吟闭了下眼,跟这家伙就没办法好好沟通。
她悠然拿开手机,嘴角微微翘起,酝酿好情绪,再重新贴回耳边,怒喝:“嵇承越,你难道就没有谈公事的正经地方吗?”
嵇承越昨晚跟郑允之那几个嗨到半夜,就近宿在了香榭酒店。
接到褚吟打来的电话,他刚用完今天的第一餐,眼下正坐在套房客厅里假寐,身上的睡袍都还没来得及换。
他听完确实想歪了,但还是没忍住一乐,故意拿乔,“请问酒店到底哪里不正经了?”
知他者莫若褚吟也。
话落,动听的女嗓裹着笑,“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嵇承越解开睡袍的腰带,将开了免提的手机撂到床头的柜子上,边换衣服边说:“那去Simwor的办公室?”
跟酒店有何区别?
她在心里腹诽,接着若无其事地转身。
一时间,会议室外的办公区登时响起不容忽视的骚乱声,所有人都装作很忙的样子,却又忍不住耳朵竖得老高,眼睛也不由自主往这边瞟。
褚吟忽然发觉,会议结束后,室内的电子雾化就已经关闭,此时与外面就只隔着块华而不实的玻璃隔断,是完全不隔音。
目光如针,她猜测自己此刻必定面色铁青,赶忙压低说话的声音,回复嵇承越,“酒店附近的那家咖啡厅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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