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吟乘电梯上楼,旁边是姜幸。
她看一眼撑到需要扶墙的人,问:“餐厅还去不去了?还吃得下吗?”
姜幸摆摆手,嘴上却坚定地说:“要去,通知餐厅改天吧。”
两间卧室一左一右。
褚吟低着脑袋,解马甲颈后的那颗纽扣,脚步不自觉停下,语气很平静,“收拾一下,待会儿我送你去Simwor。”
姜幸闻言凑上前,挑了下眉,“都送我过去了,你也留下来一起玩呗。”
晚上攒局的,都是她跟褚吟共同的好友,目的就是为了给她接风洗尘。
在酒店睡了会儿,褚吟的精气神都回来了些。
经过一番思索,她轻轻舒了口气,“好。”
两个人换了套衣服,简单化了个妆,正要出门时,小崽子小碎步追上来,咬着褚吟的裤脚不肯松口。
她从保姆手里拿过一袋冻干鸭胸肉,边喂食边摸着小崽子的脑袋安抚,“乖哦,是真不能带你去,你在家里好好养精蓄锐,明天早上姐姐亲自送你去学校。”
刚哄好,好友来电催促,两个人赶忙去到地下车库。
褚吟从包里摸出车钥匙丢给姜幸,改开另外一辆与阿斯顿马丁同色车衣的宾利欧陆。
就如姜幸所说的那样,Simwor Bar在全国范围内有四五十家,京市就占了一多半,而所属的主人,正是嵇承越。
正值五一假期的晚间,总店又在京市的核心地段,生意异常火爆,刚入夜便已人满为患。
一楼大厅的超大弹簧舞池,七八个模样姣好、衣着清凉暴露的舞者在正中央舞动着身姿,绚烂灯光伴着鼓噪的音乐,仿佛为这个夜晚增添了无尽的热情与活力,听视觉体验极佳,引来不少顾客的注目与欢呼。
褚吟跟姜幸走专用通道到达顶楼的露台。晚风习习,视野开阔,京市夜景尽收眼底,就连音乐都变成了舒缓悦耳的爵士乐。
在场的人显然没料到她会来,看见她的瞬间,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褚吟缓步朝里走,目光不自觉往左手边飘去。
被一分为二的露台,另外一边摆了几张定制款的台球桌,此刻聚了一大帮子人。原本专注于台球的众人,在她进门的刹那,不约而同都将视线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褚吟自然而然地朝人群中心看过去,毫不意外会在这里碰上嵇承越,毕竟这种场景曾经发生过许多次。
Simwor只有一楼大厅没有入店门槛,要想上二楼,除非人带人,否则很难上来。
她怔了怔,从男人那双懒散的眉眼间,分明看到了傍晚从她身上饱餐一顿后的餍足,让她一瞬间头皮发麻。
姜幸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往前迈出一步,靠褚吟近了些。
这种将旁人隔绝在外、暗流涌动的诡异氛围,她完全不陌生。
嵇家这位少爷,骨相优越,五官精致立体,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
明明有着丰富又精彩的人生履历,却还是懒到雇了一大帮子职业经理人管理手底下的娱乐产业,自己则整天无所事事,钟爱吃喝玩乐,生活得极为逍遥快活。
此时此刻,男人套了件灰白渐变的丝质衬衫,没骨头似的窝在丝绒沙发的角落,被休闲西裤包裹住的两条长腿散漫交叠着,存在感强到让人无法忽视。一丝不苟的短发被风吹散,三七侧背分的刘海有了美人尖的修饰,更添了几分英气。
姜幸收回思绪,扯了扯褚吟斜挎包的链条,打断两个人无形中交缠在一起的视线,强拉着褚吟到了自己的那处卡座。
几乎是同一时间,褚吟听见周围传来细碎的呼气声,还有窃窃的私语声,无非就是怕她跟嵇承越又掐起来。
跟几个好友逐一打过招呼,还没来得及坐下,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忽然从调酒台窜了过来。
她双目圆睁,表情又惊又喜,“裴兆川?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兆川跟姜幸一样,都是沪市人,大学时跟她们同在伦敦求学。不怪她会如此惊讶,主要平时联系没断过,她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啊。”
裴兆川模样端正,气质清隽,狐狸眼,挺鼻,薄唇,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褚吟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张沙发。
男人顺势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霎时缩短到极致,淡雅与馥郁就这样混合在了一起。
一瓶刚开的路易十三,转瞬之间被饮尽。
有人提议玩点酒桌游戏,为了能让姜幸尽快适应,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泰坦尼克,人数不限。
往玻璃杯中倒入半杯酒,放入一个瓶盖,前提确保不沉。
参与的玩家轮流往杯中倒酒,份量随意,谁弄沉了瓶盖,便可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拒绝则罚酒一杯。①
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捉弄,好几轮都断在了姜幸那里,是叫苦连天。
褚吟实在看不下去,故作不经意地倾斜瓶口,酒液全然倾倒在瓶盖的边缘,瞬间沉没在酒中。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她选择了大冒险,抽出的卡牌提示——从在场的异性中挑一位喝交杯酒。
有现成的在旁边,根本无需纠结,裴兆川也很乐意帮她这个忙。
两只添了威士忌的星芒酒杯轻碰,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
褚吟跟对面的裴兆川相视一笑,不像是在喝交杯酒,倒更像是拜把子。
两人的手臂在半空中缓慢而轻柔地缠绕在一起,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腕间脉搏轻微跳动的节奏。
她微微眯了眯眼眸,身子向前倾去,不曾想唇瓣触碰到的根本不是杯口冰凉的触感。
褚吟眉眼低垂,酒杯的杯口覆了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力道大到仿佛下一秒就能很轻松地碾碎成齑粉。
她顺着手臂向上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相安无事了好几个小时,嵇承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神不知鬼不觉。
男人带着不合时宜的笑,在众目睽睽下,正歪着脑袋看她,眼底闪烁着不经掩饰的玩味与狡黠,将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台球杆杵到她的面前。
“要不要来一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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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考自网络
第3章
嵇承越的突然出现,犹如骤然袭来的狂风。
没有人再关注褚吟手里的这杯交杯酒,能否继续。
他五指拢紧,微微用力,酒杯猛然撞击在茶几上,声响惊破寂静,琥珀色液体在杯壁震荡出涟漪,仿佛在映射着在场每个人心里的波动与紧张。
嵇承越居高临下的样子,像是蛰伏的兽类用利爪虚虚扼住了猎物的咽喉,令人不寒而栗。
他那霸道的气场使得褚吟悬在半空的手臂不由变得僵硬,宛若易折的玉雕,无法动弹。
周围的灯光半明半昧,气氛犹如拉满的弓,紧绷到了极致,甚至连音乐也很识趣地降低了音量,仿佛在静静观望这场即将上演的对决。
嵇承越漫不经心挺立站着,视线扫过裴兆川的刹那,薄唇扯出讥诮的弧度,像鉴赏家瞥见赝品画作,连多费口舌都觉得脏了喉舌。
他抬起下巴,忽然逼近褚吟,迫着她仰起天鹅颈,戏谑的吐息轻轻拂过耳畔,问:“怎么?怕了?”
褚吟最不吃激将这套,只是这装模作样拖长的调子,还有眼底噙着的懒散笑意,单是看着,就觉得极不顺眼。
她正色后很敷衍地笑了笑,“只这样多没意思,你...觉得呢?”
“简单,”嵇承越对于她的反应早有预料,自顾自转身朝台球桌走去,捻着巧克粉在指尖打转,“Simwor遍布整个京市,每晚接待的客人足有上千人,输的人请客如何?”
话落,嘈杂声起。
在旁围观的所有人,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虽说对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但热闹谁不爱看,巴不得日日都有。
先前一直坐在嵇承越旁边的郑允之看了小半晌,微不可察地哼出一声笑,踱步到台球桌前倚着,开始暗暗在心里替几步之外的褚吟祈祷。
其他人或许不知,但他对嵇承越的了解毋庸置疑。
二人自幼相识,少爷吃喝玩乐的人设数年屹立不倒,桌球自然也不在话下。
Simwor每晚光是京市这几十家店,只一个小时便会进账百万不止。
这点小钱对于褚、嵇两家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嵇承越目的过于明显,输赢对他而言不重要,就只是把褚吟当只小鸡崽随意搓捻。
褚吟笑了声,默许了。
她从靠墙摆放的橱柜里取出一支球杆,熟练地试了试手感,磨粉、热身,一气呵成。
娱乐场所里,最常见的玩法莫过于中式八球。
规则简单易懂,共16颗球,一颗白球作为工具球,击打其他球进袋。七颗全色和七颗花色分别归于比赛双方,剩余的黑色8号,哪一方先将自己的全部进袋,可以率先击打,黑8进袋即为胜。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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