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他冷冷一哼。
她顿了一秒钟,补充道:“他跟我,还有那天我们在医院遇到的那个男人,我们都是高中同学。以前发生过很多事,我......“”
“总之你必须得帮我。”褚吟的口吻很笃定,好像早就料定他会同意她的请求。
然而事实显然不会像她所预期的那般顺利。
嵇承越不以为意地扬唇,摆明了是在故意刁难她,“大小姐,阻人前途可是小人所为。你知道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能爬到副总经理要付出多少的努力吗?”
褚吟当然知道,HeartC创办初期,纵使有褚承钧和宋卿柔的帮助,还有自家集团在背后托举,她也依旧是步履艰难。
但即便如此,她仍是想要做些什么事情来证明,自己并非是只会被人捧着、养着的花瓶。
“那又怎样?”她淡笑反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况且,他本来就不配。”
“是么?那你刚才在楼下因为他无视我?”嵇承越冷不防握住她的腰,将她猛提到面前。
褚吟瞳孔骤然扩张,思维刹那断裂了,就像是绷紧的琴弦铮然中断,只剩下零落的碎音在脑中空寂回响。
方才那一瞬,她忽然反常到心口不一,是因为害怕按照嵇承越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肯定会顺势继续追问下去,所以她潜意识里做出了逃避的举动。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他脑回路的清奇程度。
“我还以为......”他不满她走神,收紧了手臂的力道。
话刚开了个头,褚吟便懂了。
她微微笑了,嘴角向上轻扬,右手死死攥着他睡衣的领口,语调陡然拔高,“嵇承越,你这算不算是在无中生有?你的字典里除了‘旧情人’就没有其他的词汇了吗?”
“嗷,原来不是。”
“我警告你,再有下一次,我真的会发火。”
嵇承越瞬间举手投降,是他太急躁了,仅凭一些细枝末节就断定她和那男人关系匪浅,确实有欠妥当。
看到他服软,褚吟才松开手,重新躺回到床上,背对着他,留给他一个冰冷的后脑勺。
见状,嵇承越也只能悻悻作罢。
两个人各自沉默良久,突然听见她说:“嵇承越,我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别人。我不清楚这段时间为什么会突然接二连三地碰上高中同学,但是......”
嵇承越慢慢吸进一口气,又沉沉地吐出来。
他的注意力停顿在她这段话中的前半部分,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几近失控的情绪径直潜入心窝深处,猛地翻腾起来,在他的胸腔里反复冲撞,使得他不得不咬紧后槽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压住。
嵇承越心知肚明,她酝酿半天,忽然肯说这些,仅是因为需要他尽快答应不久前的那个请求。
可她说得磕磕绊绊,像在剖析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
先前他有意为难,确实是在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想看看她究竟会如何应对,现在却只觉得无趣。
他不假思索,脱口道:“不想说就别说了。”
“那——”她支吾着。
原来对一个人“没辙”,并不是单纯的束手无策,而是心甘情愿的缴械投降,是甘之如饴的放纵和妥协。
嵇承越放低声音,只应:“可以。”
-
回到京市的当天,雨声刚歇,万物皆被清洗一新。
跟周北北分开后,褚吟与嵇承越一同步行前往航站楼的地下停车场,打算取了车便离开。
“等会。”褚吟突然拉住嵇承越的衣角,阻止了他即将迈出去的脚。
她仰着头看向他:“你干什么?我是要回家。”
“我也要回家啊。”嵇承越表情又懵又无辜。
褚吟环顾四周,笑了笑,“你的司机呢?”
“呵......”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冷不防从他紧抿的唇缝间溜了出来。
他笑着,眼中却毫无笑意,“褚吟,短短三天,你这是又把我已经搬去汐山园的事给忘了?”
记忆瞬间被唤醒,脸皮底下悄悄灼烧起来,热度无声无息地蔓延。褚吟下意识地迅速将拽着他的那只手收回来,像是在仓皇隐藏自己的窘态。
“怎么可能?”她讪讪地扯起嘴角,努力保持镇定,“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半晌,嵇承越轻蔑地勾起嘴角,“走吧。”
傍晚六点多,法拉利顺利驶入汐山园的地下车库。
暮色四合,半山别墅静卧在渐浓的暮霭里,灯光开始次第亮起,怯怯然地摸索着黑暗。
褚吟眯了眯眼,汐山园正常的亮灯时间在晚上八点左右,今日一反常态,看来是有客人造访。
她从包包的夹层里翻出戒指,边戴边提醒身后拎着行李箱的人,“嵇承越,家里应该来客人了,你也把戒指拿出来戴——”
话音未落,一只如雕塑般漂亮的手缓慢探到她的面前,手指根部嵌入的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炫目的银白冷光。
嵇承越动作很快,没三五秒就挪开了手。
她愣怔地看着自己的那枚钻戒,后知后觉地想起在南华的这几天,对方一直都佩戴着,几乎不离手。
未免也太有合作精神了。
褚吟暗自感慨,片刻后出声,“我的品味不错吧?日常佩戴也不会出错。”
见她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嵇承越短暂停顿了下,跟着哈哈两声,“这好像是店员随便帮我配的。”
他的准太太永远会从话中找破绽,并且乐于强词夺理。她说:“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不是我自己这款挑得好,也配不出这么精致的。”
嵇承越一时哑然,在心里默默地给她竖起了大拇指,是由衷地佩服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里走,褚吟转了转戒指,思考过后,当即开口,“估计来的人不是姑姑就是舅舅,他们还没见过你,待会儿你可机灵点,别让他们对你有意见。”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对我有意见?我——”他话没说完,接收到她递来的眼神,恍然大悟,赶忙改口,“哦,忘了你,那你得反省一下自己的眼光。”
褚吟嘴角僵硬扯向一边,欲笑未笑,“希望进去后你依旧可以这么油嘴滑舌。”
“怎么说话呢?”他好端端地突然斥责她,接而不由分说地逼近她,“对长辈怎么能用‘油嘴滑舌’?我这是能言善辩。”
褚吟用力闭上双眼,又猛然睁开。
她的瞳孔如微缩镜头般微微收紧,开始一分一寸地描摹着他脸上的每一处,将他表情、动作乃至呼吸的节奏,一一拆解。
太诡异了。
不管是前几天在南华,还是在落地京市后到现在,都跟以前判若两人。
仔细回忆的话,这种感觉在嵇承越到达南华的第二天尤为强烈。
当时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没睡好,还是因为连轴转几天的工作强度没缓过来,或是因为前一晚遇到张景航后,想起一些旧事而心烦意乱,她整个人都恹恹的。
而嵇承越,让她不禁在心里怀疑,是否由于她自身携带的负能量磁场过于强大,牵连到了他,所以才闹了许多的笑话给她看。
“怎么突然不走了?”嵇承越被迫停下来,就站在比她低了一级的台阶上。
褚吟低着脑袋看他,“你不太正常。”
嵇承越右手抄进口袋,眼帘懒懒一抬,微启的唇瓣里裹着慵懒的气息,姿态非常散漫,“我又怎么你了?”
这才是她所认识的嵇承越。
她惊呆在原地,“你这几天就像是吃错了药。要是让你的哪个爱慕者知道了,滤镜一定碎一地。”
嵇承越下巴微抬,“所以你得保密。”
褚吟摇摇头,“我绝对帮你大肆宣扬。”
“不厚道啊。我可都是为了你。”
“什么叫为了我?”
嵇承越干咳一声,“真的看不出来么?”
褚吟眨眨眼,“什么?”
他气定神闲地跟她对视,“我是在逗你开心。”
第38章
褚吟目瞪口呆。
类似讨好的话, 她听过许多次。
在国外的那几年里,大多数异性对她百般讨好,这些甜言蜜语就像是洒在昂贵地毯上的廉价香水, 初闻浓烈, 转眼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早已习以为常, 内心筑起的高墙固若金汤,任何经过修饰的话语撞上去,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泛起。
然而此刻,这句话却像是砸落在她耳畔的惊雷,轰隆声中夹杂着震动和颤栗。
褚吟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 嵇承越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艰难启唇,“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
门廊下的光线半明半暗,嵇承越的轻嗤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洞察力,低沉而清晰。
紧闭的入户门通体铺满灰蓝色的金属漆,光滑如镜。他的大掌覆上她的后脑勺,带着她凑近去看,门上映出她的脸型轮廓, 模糊而有些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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