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显然不符合嵇大少爷一贯的用餐标准,但符合褚吟“随便吃点”的要求。
晚餐过程更是食不知味。
褚吟吃得很快,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偶尔回复姜幸的消息,营造出一种真的很忙的假象。
嵇承越几次想开口,都被她这种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就在褚吟快要吃完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姜幸打来的。
她接起,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嗯,我快吃完了...资料你直接带回去吧...嗯,嵇承越送我,一会儿就到瑾山墅了...”
她故意在话里点明是嵇承越送她,以及目的地是“瑾山墅”,说完还飞快地瞥了嵇承越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嵇承越拿着刀叉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电话挂断,褚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决绝,“我吃好了,走吧。”
嵇承越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根本没动几口的餐食,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
不多久,车子平稳地停在瑾山墅门口。
褚吟几乎是立刻解开了安全带,低声道了句“谢谢,路上小心”,便伸手去推车门。
“褚吟。”嵇承越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褚吟动作一僵,心跳漏了一拍。
他发现了?他要说什么?
她强作镇定地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只见嵇承越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你......”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没事。资料别看到太晚。”
说完,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褚吟心里莫名一空,仿佛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讷讷地“嗯”了一声,下车,看着他的车毫不留恋地驶离,尾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站在原地,晚风吹拂,褚吟忽然觉得有点冷。
姜幸的“策略”...好像...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效果?嵇承越那最后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被“撩”到了,反而像是...被推开了?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不确定感,瞬间淹没了她。
而驶离的车上,嵇承越烦躁地松了松领口,仿佛这样才能让胸口那团郁结的闷气找到一丝出口。他降下车窗,让夜风猛烈地灌入车厢,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头发。
他,嵇承越,从小到大何曾如此小心翼翼地揣测过别人的心思?最离谱的是,他竟然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因为对方一点点似是而非的“好意”就心潮澎湃,甚至兴冲冲地跑去求证,结果撞了一鼻子灰。
这种完全失控,并且还极有可能是自己会错意、表错情的糟糕感觉,真是...糟透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了如此深刻的怀疑。
夜色浓郁,两处心思,一样烦乱。
第61章
接下来几天, 褚吟彻底放弃了姜幸那套“欲擒故纵”的理论。
她发现那并不适合她和嵇承越的相处模式,反而让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变得生疏。
但她一时间也拉不下脸来回到之前那种笨拙的“追求”状态,只好暂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嵇承越那边, 也仿佛接受了褚吟那套“报恩”和“一时兴起”的说辞, 依旧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偶尔一起在汐山园或外面用餐,但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和刻意撩拨,却明显减少了。
两人像是默契地退回到了安全线内,各自忙碌。
原胥成功恢复了U盘里几乎所有的数据,里面清晰地保存着褚吟高中时期多个设计项目的原始草图、构思过程稿以及带有明确时间戳的电子文件。
这些证据, 与姜幸从国外找到的、被浔真抄袭的那位北欧设计师的作品时间线一对比,形成了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褚吟雷厉风行,在HeartC内部召开了紧急会议。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将所有证据呈现在众人面前。
“浔真设计提交的方案,核心创意部分涉嫌抄袭国外独立设计师作品,证据确凿。同时,我方也掌握了充分证据, 表明浔真主要负责人方书磊, 在过往经历中存在严重的学术及职业诚信问题,”她的声音冷静而有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决定,立即终止与浔真的一切合作,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确保HeartC的品牌声誉不受玷污。”
消息传出,业界一片哗然。
浔真设计瞬间声名狼藉, 不仅失去了与HeartC的合作,其他正在进行或洽谈中的项目也纷纷告吹。
解决了眼前的危机,褚吟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过去。
她带着那个深绿色的铁皮盒子,以及姜幸和她自己搜集到的所有证据,亲自去了一趟四中,拜访了现任校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退休教师。
面对这些泛黄的速写本、清晰的笔记和电子证据,以及那位保存了这一切的赵姓老校工的证言,校方高度重视。
经过内部调查和核实,当年方书磊及其舅舅联手打压褚吟、窃取她设计成果的旧事被彻底揭开。
四中校方发布了官方声明,澄清了当年几项重要设计比赛的真相,为褚吟正名。同时,取消了方书磊及其舅舅在校友会和相关荣誉记录中的资格,并对其行为予以严厉谴责。
尽管时隔多年,法律追诉可能存在困难,但这一纸声明,如同一声惊雷,使得张景航在南华本就岌岌可危的事业彻底崩盘,而方书磊,不仅在业内声名狼藉,还面临着HeartC和被他抄袭的北欧设计师两方的联合诉讼,前途尽毁。
事情圆满解决后,姜幸吵着要庆祝,裴兆川的伤也好了大半,便订了地方,叫上褚吟和嵇承越一起。
庆祝的地点选在了一家高端精致的融合菜餐厅。
裴兆川和姜幸到得早,等褚吟和嵇承越并肩走进来时,姜幸立刻冲褚吟眨了眨眼,无声地用口型问:“怎么样?”
褚吟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头。
席间,主要是姜幸在活跃气氛,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方书磊和张景航如今的惨状,裴兆川偶尔会补充上几句。
嵇承越坐在褚吟身边,话不多,但姿态放松。他会自然地给褚吟添茶夹菜,在她和姜幸说话时,静静地看着她。当姜幸提到褚吟如何雷霆手段搞定浔真时,他嘴角勾起一抹与有荣焉的笑意,看向褚吟的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欣赏。
“说起来,这次真是多亏了嵇少爷,”姜幸举起酒杯,由衷地说,“要不是你心细如发,提前发现了浔真设计稿的猫腻,我们又顺藤摸瓜,还真要被方书磊那个混蛋给骗过去了。”
裴兆川也举杯示意,“还有那天在鼎盛居后巷,谢了。”
嵇承越端起酒杯,与两人碰了一下,语气淡然,“举手之劳。”
他的目光转向褚吟,声音低沉了几分,“主要是褚总魄力足,执行力强。”
褚吟的心跳因他专注的目光漏了一拍,她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彼此彼此,也谢谢你帮我找回那些旧物。”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许。
两人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似乎有什么坚冰在悄然融化。
趁着裴兆川和嵇承越闲聊时,姜幸凑到褚吟耳边,低声说:“我看有戏!他刚才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清白。你再加把劲,别绷着了!”
褚吟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乱,“我去趟洗手间。”
半晌,从洗手间出来,她还在心里盘桓着姜幸的话。
一抬头,却看见嵇承越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似乎是在透气,又像是在等她。
她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出来了?”她问。
嵇承越转过身,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后闪烁,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朦胧,“里面有点闷。”
他看着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几天...很忙?”
“嗯,处理后续,有点棘手。”褚吟垂下眼睫,看着地面。
“解决了就好。”他声音温和。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褚吟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他,“嵇承越,其实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嵇承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对褚吟说了声“抱歉,接个电话”,便走到了一旁。
看着他接电话的背影,褚吟刚刚积聚起来的勇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下去。她叹了口气,转身先回了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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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汐山园,夜色已深,别墅里却意外地灯火通明,不似往日的静谧。
刚踏入玄关,就听到客厅里热闹的交谈声。
褚吟跟嵇承越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这个时间点,通常只有钟姨在打理尾声。
走过玄关廊道,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褚承钧和褚岷难得都在,与宋卿柔一起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册子,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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