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即将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时,几句压低的,却足够清晰的议论声,毫无阻碍地钻入了她的耳膜。
“...看,褚吟过去了,又是直奔嵇承越啊?”
“啧,这俩人是不是又得杠上?今天这场合,可别像以前那样闹得不好看。”
“可不是嘛,你看她今天这架势,美是美,但总觉得带着股‘杀气’,怕不是又要去找嵇少爷的麻烦?”
......
这些话语,如同一声警钟,瞬间敲醒了褚吟。
天!
她和嵇承越的关系,在外人眼中,还是那个水火不容、时常针锋相对的状态。
他们的婚姻,依旧是对外保密的。
在那些不明就里的旁观者看来,她褚吟如此目标明确地走向嵇承越,最大的可能性,依旧是去“找麻烦”,而非...去到自己丈夫身边。
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迈向嵇承越方向的坚定步伐,在空中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凝滞。
不能过去。
至少,不能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直接地走过去。
那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猜测和探究,甚至会打乱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正在悄然改变的节奏。
电光火石间,褚吟做出了决定。
她脸上那因为见到嵇承越而自然流露的且带着些许柔和的线条,迅速收敛起来,重新覆上了一层平日里常见的,并略带疏离的平静。她目光依旧望着前方,但视线焦点却仿佛越过了嵇承越,落在了他侧后方不远处,正凑在一起说笑的几个富家千金身上。
于是,在周围那些或好奇或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褚吟极其自然又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前进的方向。她的脚步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仿佛她从始至终的目标,就是她们那个小圈子。
她直接从嵇承越座位前方不远的地方走了过去,裙摆摇曳生姿,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却没有为他停留半分。
嵇承越看着她朝着自己走来,心脏的鼓噪几乎要冲破胸腔,甚至已经微微调整了坐姿,准备迎接她。然而,那道紫色的倩影却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在他面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走向了另一边。
他伸出去准备去扶她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最后只能若无其事地收回,搭在了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紧。
她...没看到他?
不可能。
他们的视线明明刚刚才交汇过。
那是...为什么?
郑允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嵇承越旁边的空位上,顺着嵇承越尚未收回的视线,正好看到褚吟与那几位名媛微笑着颔首致意。
“啧,”郑允之用手肘碰了碰嵇承越,压低声音,“什么情况啊?我刚才可看见了,她明明是冲着你来的,怎么到了跟前,连个眼风都没扫给你,直接拐弯了?”
他实在好奇,不死心继续问:“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俩现在是什么相处模式?你那天从原胥工作室那里急匆匆跑去找她,应该是已经挑明了吧?而且你住院期间,她那么紧张你,我铁定判断得没错。”
嵇承越的视线依旧凝在褚吟那边,看着她与旁人言笑晏晏,那抹刺目的紫色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莫名发堵。他端起手边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嗤。
“相处模式?”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凉意,目光终于从褚吟身上收回,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一瞬的失态只是错觉,“我也想知道。”
他侧过头,看向一脸求知欲旺盛的郑允之,嘴角扯出一个算不得笑意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那天我听了你的‘高见’,头脑一热冲去找她,”嵇承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结果呢?人家忙得很,不是在开视频会议,就是在看紧急报告,对我客气得跟对待合作伙伴没两样。”
顿了顿,他想起那天褚吟公事公办的疏离态度,以及后来几天不温不火的相处,心头那股憋闷感又升腾起来。
嵇承越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郑允之,你那套‘心动理论’恐怕是失灵了。我看她就是一时兴起,或者干脆就是觉得欠了人情,想办法还回来而已。还完了,自然就回到原样。”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腰间伤口的位置,那里还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某些事实。
郑允之被他这话噎住,张了张嘴,看看那边光芒四射、游刃有余的褚吟,又看看身边这位明显口是心非,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嵇少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能吧?”他挠挠头,“我看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就是在找你啊!那眼神,骗不了人!”
“你看错了。”嵇承越语气平淡,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仿佛真的不再在意。只是那握着杯子的手,指节依旧泛着白。
郑允之将信将疑,但见嵇承越明显不想再谈,也只好讪讪地闭了嘴,心里却嘀咕: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能装!
第66章
褚吟与几位相熟的名媛寒暄着, 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她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耳中听着她们讨论最新的珠宝系列,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 一次又一次飘向嵇承越所在的方向。
话题间隙, 她终于寻到一个自然的时机, 端起香槟杯,状似随意地转身,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
人呢?
那个原本坐着嵇承越和郑允之的角落,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沙发椅,以及矮几上未喝完的半杯水。
褚吟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杯脚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去哪儿了?是伤口不舒服, 提前离开了?还是只是去了洗手间?
各种猜测瞬间涌入大脑,让她有些坐立难安。刚才强装出来的从容淡定,此刻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满腔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难道连一个近距离让他看清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吗?
不,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 对身旁的几位女士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好像看到一位老朋友, 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她不再犹豫,将香槟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提着裙摆,步履从容却目标明确地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她先是去了洗手间方向, 在门口略作张望,并未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的不安逐渐扩大。难道真的因为不舒服先走了?可他就算要走,按理也该跟沈词或者郑允之说一声...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褚吟转向通往室外露台的走廊。云境的露台以视野开阔著称,或许他是觉得里面太闷,出去透透气?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她的脚步声。两侧墙壁上挂着抽象画作,暖黄色的壁灯营造出静谧的氛围。
就在她即将走到露台入口时,旁边虚掩着的、通往一个较小观景阳台的门缝里,隐约传出了熟悉的说话声。
是嵇承越,还有沈词。
褚吟的脚步倏然停住。
她并非有意偷听,只是那声音清晰地钻入耳中,让她无法挪动脚步。
“这次回来前,我在Rooftop碰到了Ewan,他很想念你。”是沈词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有老朋友之间的熟稔和打趣。
短暂的沉默后,是嵇承越一声极轻的,几乎融在晚风里的哼笑,“怎么?没了我这个优秀的人肉沙袋,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吗?”
“可不嘛!你在国外七年,光是做他的搭档就有一多半的时间,”沈词感慨,“他说了,像你这样的,可遇不可求。”
沈词笑着摇了摇头,顺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烟盒,递向嵇承越,见他摆手,便自己磕出一支,却没有立刻点燃,目光落在他即使倚着栏杆也依旧下意识护着的腰腹位置,“说正经的,你这伤...真没事了?”
嵇承越不甚在意地动了动肩膀,牵扯到伤处,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语气依旧懒散,“老样子,养着呗。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沈词低头,“咔哒”一声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缓缓逸散在微凉的夜风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夹着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嵇承越的腰侧,语带调侃,“不过我说,你这地儿是不是风水不太好啊?怎么回回都往这儿招呼?”
他吐出一个烟圈,“记得在国外那次,你也是伤在这儿。你说你也是够倒霉的,新旧伤都叠一块儿了。”
门缝里飘出的对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褚吟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下意识捂住了嘴,阻止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脚步踉跄着向后微退了一步,靠上冰凉的墙壁,勉强支撑住瞬间发软的身体。
原来...他腰侧那些浅淡的痕迹,背后隐藏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
“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一个人躺在ICU签病危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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