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安安静静工作的感觉,安安静静洗碗,安安静静端盘子,安安静静听老板训话,安安静静看着员工之间尔虞我诈。
她会在这样的安静里,幻想自己能够结婚,能够有一个家可以让她在下班后回去。
2001年,餐厅所在的地方被化作拆迁区,据说这里要起一栋摩天大厦,将会是全国最高的建筑。
许朵的老板拿了一大笔拆迁费高高兴兴地投资其他产业,许朵和很多员工因此都失业了。
她们无家可归,工作也不好找,只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大家成群结队住一百五一个月的廉价宾馆,五个人挤一间房间,房租平摊后每个人只需要付三十块钱。
那时候许朵才不过二十五岁,算不上年轻也算不上年老,与她一起的女孩也差不多这个年纪。
这是一个容易迷失的年纪,在霓虹灯渐渐开始充斥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时,她们也开始不安于这小小的廉价旅馆。
有的人成了站街女,在每个寂静的夜晚,穿着暴露的站在街头,逢人就报自己的身价。
而有的,则找到了一夜暴富的活——成为代孕妈妈。
一次能赚八千,还什么都不用做!
活是由旅店老板娘张姐做中介,给大家介绍的,跟许朵挤在一间的女孩子里,五个有三个都成了代孕妈妈,终年窝在房间里吃吃喝喝,到了时间,卸货拿钱,攒满三万块,就搬出去。
除了许朵,这里基本上都成了代孕妈妈,大家过得潇洒,渐渐开始觉得自己是有钱人,因为常年怀孕不做事,懒散已经成了习惯,就连喝水,都是指使许朵帮忙递过来。
许朵回忆那间旅馆的时候,只觉得是人间地狱。若不是她记着胡琥为她的付出,她也许也跟着沉沦了。
胡琥为了实现她要读书的心愿,付出了生命,她不允许自己糟蹋他的付出。
她要混得有声有色,她要带着他的人生活下去。
彼时丽峰大厦已经建起,正在招员工,许朵阅历丰富,虽然学历不高,但有这较长时间的餐饮业工作经验,因此很容易就被录用了。
她走出廉价旅店时,是一个节日的夜晚,她抬起头,看见天空划过一颗流星。她于是忙着许愿,可还没想好许什么,流星就消失了。
好像冥冥之中注定她与胡家人有孽缘,在她进入丽峰大厦成为酒店管理的一员后,她发现伍秀英的大女儿也来到了这里,她被应聘成了保洁员。
尘封多年的痛苦记忆在那一瞬间被唤醒,在小女孩喊她二嫂子的时候,她发誓要让那个女人付出十倍代价。
为了她原本已经近在眼前的幸福人生。
第101章 两个真相
许朵靠在椅子上, 说:“胡玟,就是那个女孩,自己也不是好东西, 保洁员的工作不好好做,想花心思,一会儿要去夜总会做小姐, 一会儿要找老男人包养, 真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魏以铭说:“我现在想知道12月31日发生的事情, 希望你能挑重点说。”
“我这不是再说吗?你急什么!”许朵喝了一大口水, 继续说,“12月31日,跟那个小伙子打架的老太太, 就是胡玟。”
魏以铭惊地一拍桌子:“你说的是真的?”
“爱信不信!”
“12月31日, 跟程威打架的人叫胡玟是不是?”
“是的,就是胡玟,因为是我把她带到平台上去的,要不然她哪有钱付观光平台的门票?”
“她那天为什么要去平台?”
“她说要看烟花。”许朵看着自己刚做的指甲, 漫不经心地说。
魏以铭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吼道:“老实说!”
许朵吓得一抖, 看了一眼气急败坏地魏以铭, 笑道:“我要说了你肯定不信, 她上去就是为了杀人的。”
“杀谁?”
“她前男友, 一个记者, 报社主任家的儿子, 富二代, 把她玩弄了就扔了, 很快跟一个当官的女儿结了婚。胡玟不肯放手, 还闹到那个主任的报社去了,人主任也没出面,喊了几个人去赶她走。”
“她前男友叫什么名字?”
“秦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
“不叫程威?”
“程威是谁?”
*
魏以铭调出胡玟档案,这个人基本上没什么信息,一张存档照片还是小学毕业时候拍的。
彭盖狱看过许朵的证词后,说:“问问钟荷就知道她讲的话是不是真的了。”
魏以铭把胡玟的照片打印出来,递给彭盖狱,担忧地说:“胡玟今年已经十八岁,这张照片是她十二三岁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用。”
彭盖狱说:“别担心,如果是认识的人,就算年纪跨度大,也能一眼看出来。”
果然如彭盖狱所说的,当胡玟的照片放在钟荷面前的时候,她不再说胡话了。
“你认识这个人?”彭盖狱问。
钟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算不上认识,但是见过她来我们报社几次。”
“去你们报社为了什么事?”
“是去找我们秦主任的,好像是关于秦主任的家事。”
“具体的事情你知道吗?”
钟荷摇头:“不知道,秦主任是领导,她的事我们也不敢问。我们就帮她把这个姑娘拦在门外,其他就不知道了。”
“那程威与她有没有什么关系?”
“更没有了,他是摄像师,不坐办公室,所以这个女孩来找秦主任的时候他基本都在外面跑,他俩都没照过面。”
彭盖狱点头表示认同,收起胡玟照片,他又问:“你是不是当时就认出她来了?”
钟荷摇了摇头说:“也不是立刻就认出来的,是她掉下去的时候,她的围巾打开后才认出来的。因为她脸上有伤,那道伤是我有一次敢她走的时候不小心用指甲划到的。”
“你既然认识这个人,为什么我之前几次审问你你不说?”
钟荷委屈地说:“这个人跟秦主任有关,我不敢乱说,要是被秦主任知道我在她背后嚼舌头,就别想在报社干下去了。”
钟荷的话没有什么疑义,她是个年轻的记者,肯定对自己的前途很看重,不说领导坏话也是应该做的。
*
魏以铭问:“既然胡玟与程威没有关系,那她为什么要杀了他?还有,目击者里有人称,程威与胡玟是认识的,这又怎么解释?”
彭盖狱说:“他们两个认识,这不是什么疑点,很有可能胡玟找到报社的时候被程威遇见过。而关于胡玟为什么要杀程威,我觉得有一个很不幸的可能。”
“什么叫不幸的可能?”
“我觉得胡玟杀错人了?”
“会有这种事?”魏以铭不可置信地问。
“胡玟与程威无关,但是她提前来到观光平台做准备,说明她早已得知银时晚报会来做报道,那么她想杀的很有可能是她的前男友,也许她的消息发生了错误,所为误把程威当做了她的前男友。”
魏以铭想了想,说:“总觉得有点不对,怎么会有人认错男朋友?”
彭盖狱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真相还是要让胡玟本人说出。现在最关键的一点是胡玟在哪里。”
魏以铭说:“胡玟是胡玲的姐姐,我想问问胡玲就能知道了。”
“那我们速度要快一点了,”彭盖狱看了看手表说,“胡玲的妈妈今天去世了,胡大虎父女三人很可能要离开南京,要是不在南京,抓捕起来就困难了。”
魏以铭也看了看手表,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都还没有关闭。魏以铭迅速派人去车站待命,发现胡家父女立刻带回。
十点半的时候,火车站发现胡大虎和胡玲的身影,但没有发现胡玟。魏以铭让人先把胡大虎和胡玲带回,剩下的人继续守在车站。
胡大虎被捕后很慌张,一直说自己没犯什么错,胡玲年纪小,就跟在爸爸身后也不说话。
魏以铭只是想从他们身上了解胡玟的相关消息,但是他刚在胡大虎面前坐下,胡大虎就说:“警察同志,我认错!”
这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裹着一件军大衣,衣袖上带着黑袖章,代表着正在挂丧。
他低着头,颤巍巍地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我全说!”
魏以铭有些意想不到,便顺着他的话说:“那你说吧。”
“那具女尸是我偷走的,是我挂在平台下面队伍!我本来只是想让许大花被领导骂,她太欺负人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说清楚点,什么女尸,你是怎么偷走的。把过程说出来。”虽然魏以铭已经意识到,他说的女士就是黄琴。
胡大虎说:“就是12月31号那天中午,快下午的时候,我在四十四楼睡觉,当时听见有两个人在楼梯口吵架,因为四十四楼正在装修,所以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我就觉得很奇怪,就过去看看,原来是一男一女,女的怀孕了要打胎,男的不让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