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恶不赦[刑侦]_宓晞【完结】(17)

  魏以铭故作相信,撑着下巴说:“如果人是你杀的,请把作案过程说一遍。”

  “好,5月1日晚,我下班回家,柯云正好也回家,我就请她来家里坐坐,她说好,正好跟男朋友分手了心情很差,想找我聊聊。我就在给她的茶里放了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等她睡着了,就用电锯割下了她的四肢。这是杀柯云的经过。”

  “为什么只割下了四肢?”

  “因为没电了,我们那一片是老旧小区,电路总是断,经常停电。”

  “柯云的尸体你怎么处置的?”

  “躯身用塑料袋扎好扔到了一辆搅拌车里,现在应该已经跟水泥混在一起了。”这是明显的谎言。

  “那么左臂呢?”魏以铭接着问。

  “什么左臂?”陈美丽一愣,这一下又暴露了她是说谎的。

  “你的家里只发现了右臂,左腿,右腿,那么左臂呢?”

  “哦,左臂啊,我想想……”她支支吾吾地拖延着时间,“对了,左臂也扔进搅拌车里了。”

  “为什么别的三只肢体不扔?”

  “因为……因为我拿不动了,柯云毕竟一个大人啊!”

  魏以铭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陈美丽,你儿子不是有个女朋友吗?”这是第一天何丽跟裴娅琪说的,被裴娅琪记在小本子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聊聊天呗。怎么样,你接受不接受这个儿媳妇?”

  “屁嘞!”陈美丽啐了一口,“游手好闲的狗东西,现在的女娃娃,就没有不知廉耻的,天天往我家跑,穿着个吊带坐那儿打游戏,我儿就是被她带坏的!这种女人,谁娶回家谁倒霉!”

  “你儿子跟她分手了?”

  “他敢不分手,老娘剁了她!”

  “你剁了她?”魏以铭幽幽问道。

  “我也想啊,可人家跑得快,说是跟游戏里的什么人对上了,跑湖南去了。可怜我儿啊!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不就是老婆没了吗,大不了妈养他一辈子!”

  “哦,是啊,你这么胆小肯定干不了杀人的事儿。”魏以铭故意说。

  “我胆小?”陈美丽冷笑一声,“头一次被人说胆小,老娘在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没人敢惹,这天下哪有我怕的事儿!”

  魏以铭忽然一拍桌子:“那你见到警察为什么要装疯卖傻?你在掩饰什么!”

  陈美丽抖了一抖,把两只脚叠在一起,抽了抽嘴角,嘟囔道:“反正人是我杀的!你把我关起来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这真是个蒸不熟煮不烂的主,看来从她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你阐述一下杀害何丽的经过吧。”魏以铭列行公事。

  “我把她请回家,然后杀了她,然后用电锯分了尸,再带着尸块回她家,摆在桌子上。”

  “为什么不直接扔了?”

  “因为……”陈美丽结巴了一下,“哦,因为没地方扔。”

  *

  江宁区公安分局打来电话,说在秦淮河里发现一具女尸,身份不明,死于溺水导致的窒息。

  “为什么打电话给我们?”魏以铭问小警员。

  “那边说,从死者身上发现了一张车票,从宿迁到南京的。”

  “既然有车票,就应该能查出死者信息。怎么会身份不明呢?”

  “车票查了,可是查出来是一个男的购买的。男的名叫赵平玉。”

  周金平接到消息赶紧赶去江宁。

  根据江宁区东山街道的警察报告,5月5日傍晚六点左右接到报警称有人落水。十五分钟赶到现场,经过打捞发现是一具浮尸,身穿浅绿色连衣裙,随身的背包里有女士衣物,一副眼镜,口红,粉底液,纸巾,一只蓝色钢笔,还有最关键的,一张车票。

  “车票是4月30日那天的,从宿迁到南京南。”江宁区小警员汇报。

  “也就是说到达南京当天就被杀了?”周金平看着台子上被水泡得惨白的尸体问。

  “死亡时间还在推测中,结论还没下来。”

  周金平托起尸体的左手说:“你看,手足部已出现手套样脱落,能形成这种状态,必然已经死了五天以上了。”

  “这是我们的一种推测,但因为车票并不是她的,所以并不肯定她是否是在4月30日才到南京的。也有可能她一直在南京,4月30日之前就已被杀害,后被人嫁祸给赵平玉的。”

  周金平点了点头,尽管他心里有九成把握凶手就是赵平玉,如果推理正确,面前的尸体应该是赵平玉的小女朋友。

  “赵平玉抓到没?”

  “哪那么容易抓到啊,不过我们接到消息,赵平玉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南京南站,后来就没有他的影像了。我们推测他沿着铁路逃跑了。”

  因为女尸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周金平了解完情况就回去了。

  但是这具尸体的出现又带来了一些疑问。

  第一,女尸的死是否是赵平玉造成的,如果不是,为什么其随身物品中有赵平玉的车票,是加害者有意嫁祸,还是受害者无心放在身上的?

  第二,无名女尸与柯云何丽二人的案子有没有直接联系。从作案手法上看来是没有的,但是又都与赵平玉有间接联系。

  第三,女尸出现的时间,恰巧在赵平玉被列作嫌疑人的时候,这是一种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的?如果是故意的,那么幕后操作者又是谁,他又有什么目的?

  魏以铭将几条线索整理好,在幕后操作者上用红笔重重地画了几个圈。他想起彭盖狱所说的,凶手是对受害人怀有恨意的人,并且也许至今还未曾出现。

  如果也不是赵平玉?那又会是谁?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凶手与赵平玉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因此调查还是应该从陈美丽入手。

  *

  魏以铭将女尸的照片在陈美丽面前排成一排,被水泡过的尸体如一滩发白的肥膘猪肉,又因为在水中被鱼虾啃食过,左眼球丢失,鼻子嘴唇都被咬得破损不堪,脸部坑坑洼洼如同月球表面。

  而陈美丽,只皱了下眉就没有什么不适反应了。

  “这是谁?”魏以铭问。

  “我怎么知道。”陈美丽说。

  魏以铭料到她不会老实说,于是将那张写着赵平玉姓名身份证号的车票摆在她的面前。

  “这张车票是赵平玉的,所以这个被害人你一定认识。”

  陈美丽勾着头看了一眼车票,神情立刻变得极其愤怒,拼命要挣脱审讯椅。

  “那个女人!她出尔反尔!她该死!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哪个女人!”魏以铭趁机吼道。

  陈美丽听见吼叫,又瞬间安静下来,睁着惊恐的双眼,看着面前女尸的照片,一言不发。

  魏以铭一拍桌子,沉着声说:“陈美丽,你如果坦白从宽,那么赵平玉也许还有减刑的机会。现在全市公安都在围捕他,悬赏单也已经贴出,你觉得他能逃多久?”

  陈美丽颤了颤嘴唇,问:“警察,如果我说了,你能保证我儿不死吗?”

  魏以铭摇了摇头:“我这里不是司法部门,不敢妄下结论。”

  “不!”陈美丽急道,“我不是说赵平玉,我是说我的大儿子,赵平龙!”

  第17章 一世苦楚

  陈美丽是个寡妇。人世间最招人烦的可怜人就是寡妇。

  她是个重男轻女下的产物,所以在二十一岁那年,为了让自己的光棍哥哥娶上媳妇儿,她被迫嫁给了隔壁村里的跛子赵。

  跛子赵比陈美丽大十三岁,娶陈美丽的时候还不是个跛子,只是因为为人太恶毒,所以远近没有女人敢嫁给他,因此一直拖到三十多岁还是单身。

  跛子赵早年以收过路费为生。说是收过路费,实际上就是打劫。

  计划着做一单的时候,会选一个天色不佳的黄昏,在他守着的路上铺满碎玻璃渣铁钉之类的,夜晚路过的车子扎破了轮胎,不得不停下,他便装作好人上去帮忙,然后劫财劫色,遇见听话的,拿完财拿完色,扣下车子,逼他们脱了衣服,把他们赶到山里去,是死是活听天由命。遇见不听话的,就直接杀了,尸体用碎木机搅碎了扔到猪圈里,跟泔水一起给猪吃了。

  当时天眼系统还不完善,虽然当地警方时常接到报案说有人失踪,但是因为证据不足,就一直没有查到他,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1992年春节,跛子赵准备做年前的最后一单生意。年前遇见的总是贼有钱的生意人,在外面赚了钱,衣锦还乡,所以身上金首饰银首饰,多得能把人闪瞎。

  可跛子赵忘了一点,钱多的人,通常心也狠。

  中招的是辆奔驰,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个西装墨镜男,副驾驶上坐着的是个肥头大耳。后排也有人,跛子赵瞧了一眼,又是两个汉子,没个女人,他突然有些心慌,毕竟一对四,他还是有些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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