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刚刚已经打电话跟他说过了，现在他在周老师那边。”
“彭老师有手机了？”沈佳晗问。
“没有，”裴娅琪回道，“不过我们是应该劝他买个手机了，否则太不方便了。为了联系我们，他跑去找电话，路上还跌了一跤，真是……哎！”
魏以铭告诉沈佳晗，在她离开剧院不久，市医院的救护车就赶来了。说是路上出了车祸，几个医护人员都受了伤，所以耽误了点时间。彭老师那时候才明白，早先来的那批急救医生是假冒的，他们很有可能是来了解警方的内部情况的。
据彭盖狱推测，于小烟就是整起活人木偶事件的幕后元凶，犯罪地点就在她发给于念的照片，也就是麦积山附近。在前一天下午，于念带沈佳晗去了一趟，这个举动引起了于小烟的警惕，因此她在今天早上派人来剧院打探情况。
“可是……那跟于念有什么关系呢？”
“她应该是很矛盾的，”裴娅琪说，“一方面她希望我们发现于小烟的罪行，也希望于小烟自己能够金盆洗手，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受到法律的制裁。”
“嗯。”魏以铭附和道，“具体情况还需要审问之后才知道。小沈，你脖子受伤了，这几天还是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沈佳晗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问：“我是怎么受伤的？”
“差点被割声带，他们在制作活人木偶的第一步，都是要把声带割了。”裴娅琪说。
*
麦积山木头村，这里盛产一种叫金丝木的木头，传说这些金丝木是后秦时期为了制造佛像而种下的，但是后来因为难以运上山，所以就被抛弃了。
麦积山下的木头村就靠山吃山，靠木吃木，世世代代以加工木制品为生，这里的金丝木家具以及金丝木手工制品一直非常有名。
直到改革开放后，人们的生活富足了，渐渐地开始对生活娱乐有了更高的要求，这里便开始研发出新的产品——木偶。据村长说，木头村的木偶占据全国木偶产量的百分之七十五，在这里，陪伴小孩子长大的不是爷爷奶奶，而是木偶人。
大木偶人，小木偶人，挂在钥匙上的玲珑木偶人……只要是木头村的村民，谁家都有一只木偶守护神。所以村长一度想把这里改名叫木偶村。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制作活人木偶的，村长已经记不清了，按照他的说法是，这件事他一直没有参与进去，所以不了解，但是知道活人木偶非常赚钱，是个无本万利的活儿。被拐卖来的人大多都是社会边缘人，或者是外地来这里的游客。早期制作活人木偶非常不顺利，基本上十个人才能做成功一个，到了后来，死亡率就大大降低了。
一个活人木偶的价格是一个木头木偶的价格的一千倍都不止，因为能够偶赚钱，所以事后大家就都开始生产活人木偶了。
省刑警队在接到古山水的请求电话后连夜赶了过来，与魏以铭汇合，对这里进行彻底搜查。在村子的居民区里，他们发现了八个大仓库，从里面救出了四十多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受害者。这些受害者的声带已经四肢均有损伤，一部分人的手还没有完全残废，费力得在纸上写下，自己是外地来的，想回家。
除了这些活着的受害者们，刑警队还在八号仓库里发现了三名死者，尸检结果表明，他们都是被割喉致死，魏以铭怀疑他们是在做切除声带手术中被误杀而死的。
主犯于小烟坐在仓库后面的一间大办公室里，她在警察冲进来之后，用一把刀刺进了心口。魏以铭急忙喊了救护车来，并对她进行了急救。
无论如何，她不能死，还有很多疑问需要从她嘴里问出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刑警队结束了对木头村的搜查，所有村民被要求接受审问。因为几个关键人物都已经被带到了警局，所以这个工作魏以铭没有参与，全权交给了省刑警队，他在表达了对省刑警队的感谢后，就急匆匆地赶回了警局。
*
警局里，裴娅琪负责审讯于念，这是他们重案组来天水后进行的第一次审讯。
坐在她的对面，裴娅琪其实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从兰州下飞机一直到天水，这一路上都是于念在陪着大家，几天的相处，大家也都已经把她当朋友了。
于念低着头玩了会儿手，轻声问道：“那个，阿晗……沈警官还好吗？”
裴娅琪如实说：“好在刀口不深，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们还是要感谢你的，要不是你为我们带路，沈警官她肯定会受重伤。”
于念听见她这样说，并没有表现出轻松，反而把头压得更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表妹呢？小烟她还好吗？”
“她在警方抓捕她之前，企图自杀，但被及时救下，现在被送去了医院，应该正在被抢救。”
“嗯。”于念应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裴娅琪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于小烟没有死？”
“不。”于念否认道，“我原先真的以为她已经死了！直到她发信息给我，我才知道她还活着！也就是在我发现那个大剧院之后，我才知道她在干什么。”
于念说，她其实没有说太多谎。误闯入大剧院看见了那一场骇人的表演，是真的，接到她的信息，以为她要从麦积山顶跳楼，也是真的。她不过是出于人的本性，将所有真实发生的事情改编了一点。
一个月前她在大剧院前发现了于小烟的身影，当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早已疲惫不堪，但是一闪而过的于小烟让她精神一震。她想喊住她，所以跟着她跑进了剧院，却发现了于小烟的秘密——午夜剧场木偶戏被后的策划人就是她。
她在这一个月里，不断得在进行调查，越是调查，越接近真相，她越不想再查下去。所以她想到了求助警察，她联系到了几年前来甘肃游玩的一个客人，也就是沈佳晗，委婉地把于小烟失踪一事告诉她，希望她能够帮忙找她。
于念是这样想的，如果警察发现了于小烟的所犯罪行，那么就把她交给警方处置，如果没能发现，那么就算是于小烟命好，她会想办法带她离开这里。
但是在三天前，她的行为被于小烟发现了。
于小烟主动联系她，给她发短信说：“姐姐，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可你却想逼我死？”
第249章 那张照片
“我们虽然是表姐妹, 但是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关系比亲姐妹还要亲。”于念解释道，“所以裴警官, 我为她隐瞒，这也是人之常情。”
裴娅琪听罢皱了皱眉，她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于念在为自己的减刑做准备, 毕竟这么大一起案子, 于小烟不出意外一定是死刑, 而作为知情不报的于念, 则肯定会被定一个包庇罪。或者更严重的，过失致人死亡罪。
“你为什么一直都在引导我们，让我们觉得于小烟已经死了？”
“当然是为了迷惑你们了！”于念理所应当地说, ”我想让你们以为她死了, 这样你们的调查方向就会是寻找尸体，而不会查到她的罪行。”
“你真的……”裴娅琪想骂她真是愚蠢至极，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我妹是死刑吗？我妹做了这么可怕的事应该是死刑吧？”她可怜兮兮地……不，是眼巴巴地看着裴娅琪问。
裴娅琪淡淡地回问道：“你好像很希望她是死刑。”
“不不不……”她急忙低下头, 说，“我只是觉得很愧疚, 所以希望她能受到惩罚。”
于念没有说真话, 这是在问话中她给裴娅琪的最直接的感受。她不想对她有所猜忌, 但是她觉得, 于念是想让于小烟做替罪羊。
至于替的什么罪, 现在还是未知, 但应该不是关于活人木偶的。
裴娅琪决定先将木偶案放在一边, 先就茶餐厅里发生的事问问她。
她和魏以铭从昨天开始就在对茶餐厅里发生的事进行调查。那具藏在行李箱里的尸体, 经过失踪人口比对, 确定了身份。
死者是一名来自丹麦的女性，名叫艾琳杰姆斯，43岁，是在三个月前入境中国的，入境理由是儿子意外身亡，她要接儿子回家。
而她的儿子叫凯文杰姆斯，是玻璃罩娃娃案里的，上海希尔城私立高中的那十个被害学生中的一位。
这样看来，可以说甘肃这边的案子确实与上海那边有点联系了。沈佳晗选择大老远赶来这里调查，应该是正确的。
“茶餐厅的老板娘是谁？”裴娅琪问，或许是问题转变得太过突然，于念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回什么。
裴娅琪于是给了她一点提示：“你拨打的电话，也就是当时被放在旅行箱里，尸体旁边的那个手机，我们查过了，号码的注册人叫雷璐，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老板娘？”
“是的吧。”于念犹犹豫豫地回道，“我不知道老板娘叫什么名字，不过既然你们查到了，那应该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