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郝瑞并不是她以为的这种人。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是会拒绝的，只是最近恰好，他需要有人来到他的身边，帮他完成研究。
或许，归根溯源，案件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
郝瑞家是做皮影小人的，他最常对于小烟说的话就是，皮影人是有灵魂的，如果给它们足够的爱，它们就会在某一天醒来。
他告诉于小烟，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做出一个完美的皮影人来，然后等它苏醒，就与它结婚。他讨厌现实中的女人，只愿意娶皮影人做老婆。
“为什么呢？”于小烟拿着那些小人儿在手里看着，她不觉得这些纸片人儿有什么有趣的地方，更不觉得它们会变成活人。
“因为现在的女人太聪明了，跟他们相处，我无法控制她们，可是皮影人，永远都只会听我一个人的。”他用贪婪的目光看着排满整面墙的皮影人，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然后自言自语地说，“我要控制她们，我要控制所有人！”
于小烟对他的这番带有侵略性的话没有什么感觉，她的脑袋里装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从来她想的都只有姐姐。
她想，郝大哥说，皮影人是有灵魂的，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姐姐出来？做一个可以代替姐姐的小人儿，陪在自己身边，这样的话，就算姐姐不在家也没有关系了。
她把这个想法对郝瑞说了出来，郝瑞听罢很是激动，因为他也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人能与他合作。
而且，他同意照顾于小烟，其实目的也正在此处。
他要用于小烟，制作一个活皮影人来。
依照他多年的“研究理论”，如果要制作一个活的小人出来，所需要的就是活人的皮肤，从活人身上割下来的皮，会带有人的部分灵魂，那样制作出来的皮影人就会拥有灵魂了。
没有这样特殊的材料，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果你能弄到你姐姐的皮，就能帮你做出一个姐姐来。”他认认真真地说。
于小烟听罢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她甚至觉得这样的说法很有道理。
“可我就是没法见到她，所以才想做一个小人儿出来啊。”于小烟抱怨道，“我到哪里去弄她的皮过来呢？”
“如果你愿意试一试，我也可以用你的皮制作，等以后你遇见了姐姐，再将她的皮割下，与你的皮影人沾粘在一起，那样你们就会永远在一起。”他信口胡说，只要能骗到她，他可以做到毫无人性。
不过他本来就没有人性。
人是什么？
世间人影幢幢，熙熙攘攘，纷纷扰扰，都只是不过是一出出立体的皮影戏罢了。
于小烟起先并不愿意，但郝瑞不断地给她洗脑，甚至还编造于念的手信，骗于小烟她的姐姐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做得这样极端，无非是想要有人能贡献出自己，以供他研究皮影人的制作。所以并不在乎是谁的皮，于念也好，于小烟也好，对他来说都只是材料而已，割谁的皮不是割呢？只要不割他自己的就行。
于小烟终于在一年之后答应了郝瑞，因为这一整年她都没有再见到姐姐。中间有几次她跑去姐姐的学校找她，但于念的同学告诉她，于念已经找到了导游的工作，开始全世界跑了，没人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于是，一个失去了至亲的女孩，与一个失去了社交能力沉浸在虚无世界里的变态，一拍即合，两个人开始了制作活皮影之路。
于小烟还记得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她跟着郝瑞来到他的工作室——也就是他家的书房，那里有制作皮影人的全套工具。
郝瑞没有给于小烟做任何止痛准备，只给了她一条毛巾，说要是疼了，就咬住毛巾。
于小烟并不是一点也不害怕，但在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什么比见到姐姐更让她觉得重要的事情。
而且，她觉得，自己丢失的只是一块皮而已，用这一块皮，就能换回姐姐，那简直太划算了。
割皮的工具是一个浸泡在酒精里就算消过毒了的美工刀，刀片够锋利，所以当刀在她左手小臂的内测划出一道四厘米左右的伤口时，血并没有立刻涌出来。
而且她也没有觉得疼——她那时候不懂，人的疼痛是有上限的，正是因为太疼了，所以她才没有感觉。
郝瑞最终从她手臂上割下了一片4×5厘米的皮，很完美，没有任何破损，而且因为于小烟年轻，所以皮质很是细腻。
他颤抖着将这块皮托在手心里，对着灯光仔细地看着，一时不敢下手制作皮影人——这太罕见了，人皮！新鲜的人皮啊！自己该怎样开始制作，该从何处开始下手？
这是最完美的材料，他觉得这是自己梦想的开端。
而于小烟，他才不管她的死活，他花言巧语把她骗走，关上房门，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制作。
于小烟没几天就因为伤口感染而休克，被家人及时送到医院。
住院的这段时间里，于念回来过一次。
但并不是为了看望她，只是回来拿自己的行李。于念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回来了。她甚至就在于小烟的病房外面，与于小烟的父母大吵了一架。
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于小烟并不清楚，她的父母也不愿意告诉她。
但是姐姐回来了，这是事实，她把这件事视作是皮影人的功劳，从此就像走火入魔一般，开始相信郝瑞的话。
而郝瑞那边的进展并不顺利，利用人皮制作的皮影人与普通的皮影人并没有什么差别，一样是个死物，一样无法与人对话，甚至从外观上来看，还没有用牛皮做出来的细致。
这样的皮影人，怎么能做自己的老婆呢？怎么能成为自己心目中与活人无异却又能完全受自己掌控的奴隶呢？
他沉寂了一个星期，终于找到了理由。或许用人皮是不够的，或许应该用……活人。
要活人才行。
皮影太假了，跟纸片一样的。要活生生的人，把人制作成……那个叫什么的？对了，木偶！
他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见过的，木偶戏。那些木偶，有真人那么大，不仔细看，就很真人一样。
他要用活人制作出一个木偶，能吃能睡，能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下，他要与那个活木偶过一辈子。
但是他连门都不出，哪里还能引来活人到家里呢？于是他把目光又放在了于小烟身上。
这个女孩，是他生活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把她骗来，简直轻而易举。
可是……她唯一让她不满的是，她手臂上的伤疤，虽说是自己造成的，但也太不美观了。
要与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必须是完美的。
【作者有话要说】
记录一下昨晚的梦：
与同学一起出去看电影，中途去上厕所，
洗手间很破旧，隔间之间的挡板是坏的，可以看见隔壁的人
我一转头，看见一个女人，脖子断了，头歪着架在肩膀上，盯着我看
之后我疯狂地往外跑，但已经找不到电影院了，取而代之的是酒店走廊，
两侧的房间都是漆黑的，不断有人拎着人头进进出出
我钻进一间房间，想打开灯，但是灯是坏的，借助月光可以看见床上的被子里有人
掀开被子，里面是那个歪头女，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梦醒了头疼，跟没睡似的，还不如熬夜码字(??_??)）
第257章 无声王国
2006年, 于小烟十八岁，考上了兰州的一所大学。为了庆祝考上大学，她决定离开家乡, 来一次单人行。原本计划去北京，但是忽然在某个晚上听见父母说于念去了秦林，好像在那里有了自己的一份事业, 便改变了已经安排好的行程, 转而去了秦林县。
知道于小烟要离家, 郝瑞竟破天荒地主动来找她, 第一是把他做的人皮皮影送给了她——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失败品，第二是请于小烟帮忙做件事。
请她帮忙在秦林物色一个完美的人，让她帮忙牵线做媒。
“郝大哥想谈恋爱了？”于小烟把玩着用自己的皮制作成的小人, 开玩笑似的问。
“是啊, 一个人太寂寞了。”他倒也没说慌，只不过他所想要的伴侣不是大家所理解的“人”罢了。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想不想看看活人木偶？”
或许是于小烟与他相处久了，所以一下子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虽然她比他多了一丝理智, 但是被他长期洗脑后，她也对此种事情充满了好奇。所以默默地点了点头, 又一次与他达成了共识。
“天水城虽然不大, 可人也不少, 为什么非要去秦林找呢？”
“因为秦林美女多。”他信口胡言, 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他的真实目的罢了。
他要于小烟帮忙从那么远的地方做媒, 只不过是不想让警方太早的发现有人失踪罢了, 天水这边如果有人失踪, 警方会很快查到他。如果于小烟能去外省, 那是更好不过的, 如果是外国的，那是更好更好不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