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久,屋子里就会响起两个孩子的声音,他们会喊:“爸爸,快来陪我们打游戏!”
父亲便会回头应一声“马上就来”,然后露出充满爱意的笑容,之后就会随便塞一张支票到母亲怀里,打发他们走。
覃莉在看见了支票上的数字后,才会露出一丝笑容,但还是不忘在父亲关门的瞬间,骂几句不饶人的话。
可一张支票只够让覃莉安静两个月,在这拥有支票的两个月里,母亲又会成为生意场上的风云女子,人人见到她都会讨好地喊一声“覃董事”,他也会顺带着被喊一声“小顾公子”。
覃宏明一开始不习惯,总会天真地反驳说自己不姓顾,但是后来,在母亲的几番训斥下,他便接受了这样的称呼。
小顾公子。
作为小顾公子,他过着奢侈的生活。穿最贵的名牌,读最贵的私立小学,家里有司机有保姆,有专门为他打理外表的造型师。他被人簇拥着长大,似乎他真的是那个首屈一指的顾氏家族的继承人。
可他并不傻。
人长了耳朵,总会听到真相。
在他就读的这所私立小学里,孩子大多来自富裕的家庭,有体面的父亲,有貌美的母亲,他们在课间,会若无其事地谈起自己的家庭,而当听说他的父亲是顾洋的时候,通常会得来一阵嘲笑。
“得了吧,顾总可没你这种儿子,我爸上周刚跟他吃过饭。”
随着年纪的增加,他渐渐听懂了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妈妈是小三。
恐怕比小三更糟糕一点,自己的妈妈好像是人人唾弃的捞女。
不仅捞父亲,还喜欢捞很多其他大老板。当他鼓足勇气去问妈妈真相的时候,妈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她挽着头发对着镜子化妆,斜着眼从镜子里看着她,说:“当然,否则我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把公司办这么大?靠你父亲?那个糟老头子已经榨不出东西来了。”
随着年纪的增加,他的同学也渐渐变得刻薄起来,知道点不得了的事情,就满学校地宣扬。这当然不是他的错,但是无聊的孩子们怎么会在意这一点,他们只需要乐趣,而他正好成了为他们制造乐趣的人。
在经历了四年的霸凌后,他终于受不了了,在家里以自杀相要挟,要求离开这里。
覃莉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起先并不当回事,直到某一天,一家叫灵酒吧的深夜酒馆联系她,要她带钱来领人,她才意识到儿子病了,不能在不管不顾了。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是最能要挟顾洋的砝码,如果没了他,以后就要不来钱了。
初二那年,覃宏明被覃莉送去英国读书。
一开始,他还会在每年的复活节和圣诞节长假的时候回国住几天,但是到了后来,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与覃莉的联系也越来越少,母子二人都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当然,他们互相之间也并不关心对方。
覃莉那段时间忙得热火朝天,她刚谈下一笔政府的大生意——南京A6地铁修建工程,正与几个合伙人商讨着如何利益最大化。
覃莉虽然是建筑公司的老板,但确是一个十足的外行,所以她的想法是将工程外包,自己再去招其他标。这样她作为中间商,可以既不出力又能赚钱。
但她的合伙人却并不愿意做这种事,尤其是其中负责建材统购的林辉老板,极力反对工程外包,他甚至说:“要是覃老板不想到现场指挥,他可以全权负责,只要不外包。”
覃莉与林辉不是第一次合作,她对这个老板有些了解,知道他不是这种负责的人,所以知道其中有猫腻,便想以此要挟,趁机分一杯羹。
如今想想,或许正是这份贪心,才导致了地铁事件的发生。
覃宏明那段时间则在谈恋爱。
他在出国前,在灵酒吧认识了一个陪酒女。陪酒女叫“小泽”,比他大四岁。
小泽在他第一次去酒吧的时候就对他投怀送抱。他当然也不傻,知道她不过是为了骗自己多花点钱,但是他那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如果多花点钱就能得来些快乐,又未尝不可呢?
他在小泽身上花了至少三十万,花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零花钱。他之后因为舍不得离开小泽,所以又偷偷来过几次。小泽不但不敢他走,还主动帮他掩护,在酒吧后门接他,然后再趁着人少的时候送他离开。
也就是出国前的那一次,他不甚被酒吧老板抓住,所以才被覃莉知道了。
在出国前,他要到了小泽真实的联系方式,并表示就算自己去了英国,也会一直想她,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回来找她。
小泽笑着说:“小老板,我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你有钱,你要是没钱了,我也就对你没兴趣了。”
覃宏明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其实我的父亲是顾洋,我会很有钱的,我以后会继承顾氏企业。”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因为他从没认同过自己的这个身份。可是他想留住她,所以撒了这个半真半假的谎。
小泽听罢笑得跟开心了,说:“既然这样,你把你父亲介绍给我,我拿到钱分你一半。”
覃宏明竟然想都不想地说:“好,我把他的地址给你。”
小泽没有因此与他切断联系,二人之间反而变得更亲密了。他们二人无话不谈,覃宏明告诉她自己在英国的生活,小泽告诉他自己与顾洋之间的进展。
是的,她真的想办法靠上了顾洋,成了他的固定情人。她也实现了自己的承诺,将顾洋给她的钱分了一半给覃宏明,在覃莉完全不管他的情况下,让他得以能够继续贵公子的生活。
两个人的关系很奇怪,像是情人,又像是母子。他与她说情话,她则劝他要好好读书,以后出人头地,娶个好媳妇。
2006年,覃莉的公司出事了,她要求覃宏明立刻回国,一起去找顾洋,要钱。
说起要钱,覃宏明想起儿时的噩梦,一口回绝,却不想因此激怒了覃莉,并让她说出了真相。
“你是自己回来让你的小婊子滚远点,还是让我来了断她?”
他于是知道,母亲急着让他回去,是因为他的秘密情人小泽,已经完全开始威胁到覃莉的地位。顾洋甚至命令覃莉将自己住的别墅分一半给小泽——这是顾洋的财产,他有权这样命令覃莉。
第298章 我只要钱
小泽就是余莹。
余莹不是什么富有心机的女人, 只是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所以学会了如何去讨好别人。也许因为她对待钱有着超乎寻常的认真的态度,所以她总能轻易地与有钱人交上朋友。
覃宏明就是其中一个。
他第一次来灵酒吧的时候, 只是一个初二的孩子。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背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带着一副无框眼镜, 头发乱蓬蓬的, 脸上带着疲倦。
余莹当时没有客人, 所以帮着小姐妹在酒吧后面调酒, 看见他第一眼,还以为是哪个女人差遣自己家儿子来找夜不归宿的丈夫,嘻嘻笑着跟小姐妹说, 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但覃宏明却向着她走过来, 将书包放在地上,笨拙地坐上高脚椅,低着头小声说:“我要喝酒。”
余莹听见了,但觉得很滑稽, 于是笑着问道:“你说什么,大声点?”
覃宏明又说了一遍:“我要喝酒!”然后他弯下腰, 从书包里掏出一只Prada的男士钱包, 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粉嫩的人民币摆在她的面前, “给我酒!”
余莹的小姐妹比她更先反应过来, 随手到了一杯伏特加, 然后将钱撸到自己怀里, 笑嘻嘻地说:“原来是个小老板!”
覃宏明不理睬这句话, 只顾要喝酒, 可是刚举起酒杯, 嘴唇还没沾上杯口,就有一只白皙的手将酒杯从他手里夺了过去。他一愣,胆怯地说:“我……我付过钱了,不够吗?”
余莹将杯子放到柜台底下,微微蹙着眉,略带些严肃地说:“你才多大,就喝这么高浓度的酒,也不怕发育不良。”她说着,从身后的酒柜里取出一瓶RIO果酒递给他,哄着他道:“听姐姐的话,拿着酒回家喝,要是怕被爸妈打,就在家门口喝完了再进去,妈妈问起来就说喝的果汁。”
他举着绿色的瓶子看了看,疑惑地问:“那这到底是酒还是果汁?”
“是果酒啦,笨蛋!”余莹边笑边撵他走,见他不肯走,便亲自出来,拽着他的校服领子把他往外拖,走时还不忘帮他背好书包。
他们相熟已久后的某一天,余莹问他:“你知道那天你给我留下的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什么?”他期待地等着答案。
“你们的书包好重啊!上学真辛苦。”
*
余莹所在的灵酒吧,是上海的灵酒吧的分店,也就是说它们的老板都是顾家二少爷顾修恒。顾修恒在覃宏明出现在酒吧的第一天就认出了他——这个父亲的小三家的儿子,从他小时候起,他就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