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绦虫?寄生虫?什么玩意!”应春明又看了一眼,但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恶心。
“这是苗疆蛊术,有人为了让顾雨优死,所以给她下了蛊。”周金平一本正经地说。
这下轮到应春明笑了:“小周,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觉得这是一个法医应该说出来的话吗?还苗疆蛊术,你怎么不说是中邪?”
“说中邪也可以,只是会显得不太专业。”周金平举起照片,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只虫尾巴,似乎舍不得放下来。一旁的彭盖狱知道他又对尸体入迷了,咳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金平点了点头,把照片放下,说:“我给你看这张照片,是为了告诉你,顾雨优的尸体为什么没有被火化。第一,案子结束后,她的家人并没有来领取她的尸体,所以按照流程,她被送去医学院做了大体老师。第二,因为这是一具涉及苗疆蛊术的尸体,我觉得很珍贵,非常有研究价值,所以让人把它制作成了标本。”
应春明对他说的这些完全没有兴趣,他甚至觉得有些恶心,赶紧催道:“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明白你要表示什么。这句尸体跟我现在正在查的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周金平一点也不着急,依旧不紧不慢地说:“制作成标本后的顾雨优的尸体,被陈列在上海法医部,我这一次专门去看了,还拍了照片。”他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顾雨优的标本,身上穿着的并不是这件洋装。我问过制作标本的负责人,他们说在尸体被送来之前,尸体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
裴娅琪一直没敢说话,也没敢去看周金平拿出的几张照片,但听到这里,她忍不住瞥了一眼照片。照片上的标本做得非常细致,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杜莎夫人蜡像馆里的蜡像。
应春明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审讯室里的电话,联系了自己的手下,要求他们尽快提取衣领上的DNA,并跟半年前那起案子的死者顾雨优的DNA做对比。
周金平在旁边听了,对裴娅琪比了个耶,裴娅琪也对他回以一笑。
但应春明挂了电话,却还是没有给他们好脸色,他冷冷地对周金平说:“我虽然采纳了你的建议,但不代表我认同你的观点。”
“谢谢你采纳我的建议。”周金平边说边将桌面收拾干净。
“比起指纹,我更想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上会留有裴娅琪的DNA。只有直接接触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吧!关于这一点,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不只是直接接触才能留下DNA吧!老应,你这种认知就是错的。”彭盖狱悠悠地说,“在重大刑事案件里,利用DNA嫁祸他人的案例也有不少,最常见的就是留下被嫁祸人的皮屑,在杀死被害人之后,将皮屑放在被害人的指缝里,造成被害人与被嫁祸者挣扎的假象。怎么,难道你没听说过这种?”
应春明愣了一下,说:“听说过。只是我觉得,这种嫁祸手段非常容易被识破。而且在顾雨欣身上发现的,并不是皮屑这么容易转移的东西。”
“那是什么?”裴娅琪忍不住问道。
“是血液。”应春明也取出两张照片,排在桌子上。三张照片分别是顾雨欣的右臂,右手,以及左小腿的部分皮肤特写,皮肤淋上了骨米诺试剂,所以血迹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这三处骨米诺反应都不太明显。”周金平指出可疑之处。
“不明显但也是存在的,这三处血液,经过提取检测,就是裴娅琪的血液。”
“这不可能……”裴娅琪极力想解释,但周金平却示意她不必解释。
“我记得小裴在处理横店案的时候曾经住过院是不是。”周金平问道。
裴娅琪点了点头,说:“是因为笑气中毒,所以住了两天院。”
“你又想说什么?”应春明不耐烦地说,“我不想听你们把破过的案子都说一遍,要是想邀功领赏,只怕你找错人了!”
“呵呵,我们就算有功,也没人会给我们奖赏的,要不然这一次爆炸案,就不应该是我们重案组的人受伤了。”周金平意味深长地说,“我不过只是提了上海那件案子,还有横店案,并没有说其他的,请你耐心一点,听我说完啦。”
周金平不紧不慢的性格,其实连彭盖狱都有点受不了,但看他理直气壮的样子,便也不好催他。
应春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又一次从档案袋里抽出……这次是抽出了一个破旧的皮质笔记本。裴娅琪认得,这本笔记本是周金平一直带在身上的,但凡有什么重要线索,他都会记录在这个上面。
“2011年,8月16日,病患裴娅琪因吸入大量浓度过高的笑气导致半昏迷而被送入横店市医院,8月18日,按照病患的意愿,提前出院。医院告知病患日后会有有笑气和乙|醚依赖后遗症,但病患为了工作还是强制要求出院。”周金平读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应春明,放大了点声音继续读道,“8月18日晚,有人以警方名义要走了裴娅琪的血液。”
“血液?”应春明疑惑地问了一句。
“就是住院时候为了血样分析所以抽出来的……”
“我当然知道,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是谁要走的?”
“我不知道,医院也没有登记。只说是警方派人要走的,但我去横店派出所问过了,当时并没有人做这件事……当然,前提是他们没有说谎。”
“你的意思是,顾雨欣身上留下的血迹,就是当时被人偷走的裴娅琪的血?”
“是的,并且这个也很好证明。当时小裴是因为笑气和乙|醚中毒所以住院的,那么这份被偷走的血液里,应该可以检测出乙|醚成分。”
第321章 抽血试管
见应春明半晌没有反应, 彭盖狱淡淡地说:“一切已经很明了了,老应,你是不是应该再打一个电话?”
“我没有说不打电话。”应春明冷着脸站起身, 又一次走到电话旁边,在电话里交代了需要做的工作。
等他挂断电话,彭盖狱立刻问道:“小裴的嫌疑差不多可以洗清了吧!”
“要等结果全部出来才能算洗清了。”他说着, 转头看向周金平, 说, “关于血液的事情, 我想问一下,你既然去了医院,应该可以查到是谁取走的。”
“没能查到, 就算是调健康都没有看见是谁拿走的, 但是她的血液确实不见了,连试管都没了。不过……我这里还是查到了可疑人物。”
“谁?”
“顾修黎。他在小裴出院后曾经来过一次横店,我怀疑他来横店就是为了窃取小裴的血液。”
应春明严肃地说:“不能因为他去过横店就说他有嫌疑……”
彭盖狱立刻打断他的话,说:“老应啊, 你从一开始就在为他说话,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一心想要抓捕他, 这有点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应春明愣了一下, 皱着眉说:“我不是在为他说话, 只是这个人我想你们也知道, 他是一个公众人物, 如果我们冤枉他了, 他一定会找事, 不只是他, 那些缺德的媒体也会大做文章……”
“媒体什么的……这是我们现在应该担心的事情吗?”彭盖狱吼了一声, 审讯室里瞬间一片寂静。彭盖狱重重地叹了口气,又说,“我知道,你面对事情,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凡事只管推卸责任,只管完成任务,但是你想想,我们作为刑警,还有什么比找出真相更重要的?”
“我可不是刑警,我是法医。”应春明冷冷地回道,“而且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人,我一把年纪了,自己有数得很!”
“你也知道你一把年纪了?那就更该心无杂念!我知道顾修黎一定跟你有私底下的交易,否则你不会突然从上海调到南京,还主动要求参与调查。不过你的事情我没兴趣,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的组员拉下水!”
彭盖狱一字一句地说,应春明的脸色变得很不好。他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做了半辈子法医,协助警方破了无数案子,没有一起冤假错案,所以彭老弟,你放心,我不会允许我的名声毁在这里。”
“好,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彭盖狱转而对周金平说,“老周,你继续说,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顾修黎做的?”
“我去了趟蛊术店,在那里看见了这只试管。”周金平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看来他的档案袋里真的存了不少重要内容。
照片上的试管,是典型的医用抽血试管,也叫真空采血管。试管壁上的标签被撕了,但是上面还留有标签的残缺。
周金平趁大家看照片的时候,从档案袋里取出一个小号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支棉签,说:“我趁他们不注意,还采了点样回来。这只棉签上的血应该与顾雨欣身上的残留血迹相同。”他把证物袋递给应春明,说,“这个我就交给你了,仅此一份,再多没有。”
应春明把证物袋接过来,冷冷地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