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安启把手放进口袋,摸了摸那只从乔燕肚子里取出的戒指,张张嘴,想说点什么。
“小佟,你是要去找周老师吧?”魏以铭问。
“嗯,我要把这份报告交给他,我的能力还不足以通过报告复原出她在死前经历过什么。”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就这两天,我们把案子结了。”
“就……就这两天就能结案了吗?”佟安启一来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二来又有些害怕去知道,自己的叔叔到底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赶紧结了,我累了。”他淡淡地说。
*
沈佳晗在接到彭盖狱的电话后,第一时间开始调查佟永春在启东的行踪。按照彭盖狱的要求,要从五十多年前开始查起。
她坐在资料室里,撑着脑袋看着电脑。比较让人为难的是,五十多年前,根本没有电脑,所以档案都只能靠手写记录,这就增加了内容的不确定性,而且关于佟永春的资料真的很少,找了半天只查明:
佟永春生于1960年,他的祖籍确实在启东,但在五岁的时候就跟着做生意的父母去了南通市区,在那里生活,读书,毕业后考上了警校,警校毕业后又回到了家乡,做了三年片警。这三年里,也就是1984年到1987年之间,他主要负责成红学堂附近的治安。
其实查到这里,沈佳晗就觉得有些奇怪。成红学堂,也就是后来的成红中学的前身,在正式成为正规学校前,只是在一条叫南阳河的小河边搭建的几间颤巍巍的红砖瓦房。那个街道是没有被划分出来,需要一个单独的片警去巡逻的,就算是现在也是与其他街道合并在一起被管理。
怎么偏偏佟永春在的那个时候,被单独划分出来了?而且就在这一小片区域里,他竟然还获得过一等功?
三等功是容易,可是一等功?这不得是救了人命才能得到的荣誉?
沈佳晗查明,佟永春获得一等功,是因为曾经救过两名失足落水的儿童。因为儿童保护法,报告并没有指出这两名儿童的姓名。
沈佳晗因为实在查不出别的什么了,就决定把这件事查清楚,毕竟彭老师给自己布置了任务,他想要的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回车键就能找到的内容。
就着“救人”这一点,沈佳晗调出了那三年间发生在启东的卷宗,重点查看了成红学堂附近发生的事情。
那三年里,国家的治安还比较混乱,大小事件每日接连不断,人命案子也有,但大多是婆媳吵架,叔侄反目,路上擦肩而过闹出了矛盾,于是一冲动,便动了刀子。
但是成红学堂附近,却鲜少有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看样子,佟永春还是管理得很不错。不过少有不代表没有,在这片区域里的卷宗上,沈佳晗发现了两个触动神经的名字——肖利文、肖利武。
这二人当年因为父亲刺死人被执行死刑,因而成了孤儿,所以成红学堂的老师夫妻肖成红和邢秀仪收养了他们。这二人恐怕天性本恶,所以总喜欢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卷宗反应,三年间,二人因为偷盗,被抓七次,每次都因为年纪不足十八岁,所以只是接受了口头教育就被放回了家。
这件事说明,肖氏兄弟二人,与佟永春是相识的。
沈佳晗觉得,查了大半天就得出这个结论,有些太不负责了,但是她暂时没有其他发现,只好把这个结论编成短信发给了彭盖狱,希望他看见之后能给自己一个方向。
信息发出后,过了半个小时,彭盖狱才回信息,信息里问:“肖氏二人的父亲,刺死的人是谁?”
沈佳晗看见信息,眉头忍不住就皱起来了。她当然不是嫌工作累,只是觉得彭老师的思维也太跳跃了,这一个佟永春还没查好,就又冒出一个新的目标来。
肖氏兄弟的父亲?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沈佳晗从来都没听说过。而且那是八十年代初发生的案子了,那个年代的死刑案,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查到。
她理了一下思绪。首先第一点,她隐约记得兄弟二人的父亲有个诨名叫痞子张,也就是说他的姓氏应该是张。
第二点,痞子张被执行死刑是发生在1981年,也就是说他所犯下的案子是在1980年左右。
总结出这两个单薄的要点之后,沈佳晗把1979年至1981年三年的卷宗全部翻出来。厚厚的三大沓子堆在她的眼前,让她根本没有想翻下去的动力。
不过一想到这是彭老师的任务,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开始翻看卷宗。
其实任务也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困难,首先查找目标姓张,这就已经将范围缩得很小了,其次这是一起杀人案,因此那些没有造成人员死亡的案子就可以直接排除。
在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的不懈努力后,沈佳晗终于找到一个唯一符合要求的案子——“112当街恶性杀人案”。
这是发生在1979年11月2日的一起当街杀人案,案发地点在南通市汇通街。
1979年11月2日下午四十五十二分,南通市警局接到报案称,汇通街有人持刀伤人。警方迅速赶到现场,发现死者一名。经查证,死者为在南通港开小饭店的老板佟富生。
事发当日,死者到汇通街找瓦匠为自家小饭店粉刷墙面,找到行凶者张开顺,二人因为价钱没有谈妥,所以引发争执,张开顺用随身携带的抹泥刀捅向佟富生,佟富生躲闪不及,被抹泥刀刮破颈部动脉,当场身亡。
张开顺行凶后,迅速逃离现场,当年勘查技术落后,没有天网系统,只能通过在场目击者的证词画出凶手张开顺的画像。抓捕进行两个月未果,后市区警方要求周边临县协助抓捕,最终在1981年7月19日,在启东将逃逸快两年的张开顺抓捕归案。
张开顺的律师表示,张开顺是出于自我防卫因此才不慎将人害死,并非有预谋地杀人,所以认为不应被判处死刑。
但是根据当年的刑法,张开顺必死无疑,张开顺的律师只是帮他争取到了死缓的可能性。
不过因为佟富生儿子佟某春,时年二十一岁,在法庭上含着泪非常冷静地叙述出了案发时的细节,让法官非常动容,因此法官最终判处张开顺死刑立刻执行。
第349章 闲聊而已
彭盖狱带上老花镜, 仔细阅读着沈佳晗发来的长篇大论。不必细说,他们都明白了,当年在法庭上冷静叙事的少年, 就是今天的佟永春。
这倒是有点出乎彭盖狱的意料……难道当年的受害少年,因为想要匡扶正义,所以投身进了惩恶扬善的警察事业, 可到头来竟然走上了贪官之路?如果真是这样, 那实在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彭盖狱从启东火车站出来打了辆车, 要求去东郊的和平墓园。司机是个跟彭盖狱年纪差不多大的老者, 听见他要去的目的地,有些不敢相信,回头问道:“大哥, 这会儿已经晚上了。你去墓园不怕撞鬼吗?”
彭盖狱权当没听见, 扶了扶眼镜问道:“你们这里除了东郊有个墓园,还有哪里有?我不太会用手机,查不明白。”
司机回道:“南阳河旁边还有一座,但是规模没有东郊的大。”
彭盖狱想了想, 说:“那就去南阳河旁边的那个。”
司机吆喝了一声“好勒”,就踩下油门, 但嘴里还忍不住想要说废话, 聊得竟是今年二月份发生在这里的火锅店碎尸案。
“姓肖的那两个早就该死了, 要我说, 那几个小年轻就是我们启东的英雄!”司机义愤填膺地说。
彭盖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问道:“你们都恨两位肖校长?”
“别喊他们校长!他们不配!”司机说着, 对着窗外吐了口痰, “他们两个真是人见人恨狗见狗嫌, 要不是他们权利大, 我们早就反抗了!”
彭盖狱笑了笑说:“那这一次你们称心如意了啊!”
司机没附和他,反而叹了口气说:“实话说,还是挺糟心的,这两个小兔崽子明明早二十年前就该死了,让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作恶了这么多年,有时候想想,是不是恶人就是上天派来惩罚我们这些老实人的,要不然怎么让他们多活了这么多年呢?”
“哦?”彭盖狱来了兴趣,问道,“怎么二十年前就该死了?二十年前他们就这么可恨啦!”
“那时候他们还小,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但是不妨碍他们做坏事。所为三岁看到老,又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对不。大爷,你别急,我慢慢儿跟你说啊!”司机打个个大方向盘,彭盖狱一个没坐稳,差点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我不急,你慢慢说。”
“好嘞!当年这两个十几岁,已经天天偷鸡摸狗了,有一天他们到杜大妹子家里偷东西,被人逮着个正着,人家拿着擀面杖和菜刀就追他们,两个兔崽子边跑就边回头骂娘,这可不是让人来气?可这一嘚瑟好嘞,两个人齐刷刷掉进了南阳河里,大伙儿一听,可劲儿的高兴,没人愿意下去救他们。原本两个兔崽子都快给淹死了,结果来了个活雷锋,把他们俩都给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