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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首的尸体被运往殡仪馆,周金平得到消息后就赶紧赶过去了。
村警局的审讯室只有一个,彭盖狱决定先从最可疑的人物下手——那个一直沉默,不喊不叫的女孩。其他人则全部关在一起,由韩俊带人看着。
魏以铭和彭盖狱二人共同负责审讯,魏以铭为主要问话人。
女孩很瘦,也许是因为真的长久没有见过阳光,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考虑到她惧怕阳光,所以魏以铭用报纸糊住了审讯室里的唯一一扇小窗户。
“姓名,年龄,籍贯。”
“厉郁郁,十七岁,上海人。”
魏以铭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彭盖狱,只见他也皱起了眉头。
“重复一遍。”魏以铭说。
“我叫厉郁郁,十七岁,我原来是上海人。”顿了顿,女孩又说,“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魏以铭没有回答她,继续就案件本身问下去:“吴彤彤是不是你杀的?”
厉郁郁点头:“是我杀的,我听见吴妈妈在外面喊叫,知道你们来了。我当时想要是再不动手可能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我在她手里死过无数次了,我让她死一次不是将将好吗?”女孩抬起头,对着魏以铭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笑起来真的很像厉文桂。
“李警察是你杀的吗?”
“不算是吧,但是确实是我让人去杀她的。”
“老头子知道太多,不死不行。他死前一天非要找我谈谈,说让我去自首,真是可笑,我是做生意的,自首了以后还怎么赚钱?”
“你做什么生意?”
“婚姻嫁娶。”
“人口买卖吗?”
“你要非这么说也行。”
“你从多大开始做这个生意的?”
“三年前,我养奶奶,也就是神婆吴银妹死后,我就开始把这个生意做大了。这里人不行,没头脑,帮人跳一次大神就收千把块,这怎么赚大钱?于是我就出了这个主意。”
“什么主意?”
“多买点女人来,放那儿给人选。低价买进高价卖出,遇见好的价格高些,遇见差的,也有穷鬼愿意买。”
“你又不出门,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彭盖狱在一旁问。
“因为钱这种东西啊,不仅能用来买东西,还能用来杀人,有钱了,我就能把全村人都杀了。”厉郁郁又是天真一笑,“我讨厌这里,我想回上海去,可他们不肯。我当时就说,要是不放我走,我要你们全村人陪葬,他们还笑话我。”
“于珍是你杀的吗?”
“于珍是谁?”
魏以铭把于珍的照片放到她的面前,厉郁郁认真看了看,摇头说:“不是我杀的,我没见过她。”
“郑警察和他妹妹是你叫人攻击的吗?”
“不是,但我知道是谁要害他们。”
“谁?”
“吴妈妈和吴彤彤,她们之前在一起商量过让我听见了。因为郑警察的妈妈就是被拐卖来的,很多年了,但是去年突然找到了家人,就跑了。吴妈妈她们怕她出去报案会引起警方注意,就把她关起来了。”
“那为什么要袭击郑警察?”
“说他本事大,可以帮我们做事,就用他妈妈威胁他,想借助他来杀了你们。”
“郑妈妈人呢?”
“我不知道,这个你要问吴妈妈。”
“袭击老李媳妇的人呢?”
“也是吴妈妈。”
“吴音人呢?”
“这个也要问吴妈妈。警察叔叔,我饿了,我要吃饭。”她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很不安,“我好饿了,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她开始焦躁起来,低着头就要啃桌子。
彭盖狱在魏以铭耳边小声说:“看样子精神有点问题,让她吃饱了,我们再继续问。”
魏以铭立刻喊何警察去准备些吃的,何警察很积极,得到任务后赶紧去办。
在等食物的过程中,厉郁郁就一直在啃桌子,魏以铭制止了两下,最后作罢。
在吃下了两只烧鸡,四个馒头,外加一大碗西红柿蛋汤后,厉郁郁抹了抹嘴巴,拎起鸡骨头问:“这是什么?真好吃。”
彭盖狱回道:“这是烧鸡,你没见过吗?”
“没见过,我很少吃肉,吃得最多的是糙米饭拌咸菜,我最讨厌吃咸菜了,可是不吃不行,不吃就会饿死,饿死了就不能把全村人杀了。”
“你有哪些家人?”
“我记得,我来这里之前,有一个妈妈,长得很漂亮,对我很好。我记得她给我买过一个书包,一条连衣裙,我是穿着连衣裙来的,但是连衣裙被吴彤彤抢走了,后来只许她穿,不许我穿。”
魏以铭问:“你的妈妈……”但话未说完,被彭盖狱拍了一下腿。
彭盖狱又问:“那来这里后,你有哪些家人?”
“神婆奶奶,每天都要接我的尿喝,说我是上海来的娃娃,喝我的尿能变年轻。几个叔叔,整天喝酒,喝醉了就打架,人人脸上都有大刀疤,几个妈妈,天天吵吵闹闹的,一吵架就那我出气,总是打我,她们打我的时候,那些小孩子也打我。不过后来他们都死了,就我活下来了!哈哈哈!”
“他们怎么死的?”
“吴妈妈和吴彤彤杀的,她们杀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血流的满地都是,头在地上滚来滚去,有人在哭,但是我在笑。”
“她们为什么要杀了家里人?”
“这个你要去问吴妈妈。”又是这句话。
审讯暂时无法进行下去,厉郁郁看样子不会说谎,而且也不怕承认杀人事实,那么剩下的真相只有从吴桂花那里问出了。
魏以铭最后问:“那天我去别墅的时候,你是不是来见我的?”
“是的。我平时很少见人的,不过你比较特殊。”
“为什么?”
“因为吴妈妈说你快死了。在别墅的时候,我只会见快要死的人。咦?对了,你怎么还没死?”
第51章 近在咫尺
1997年9月23日。
东方明珠里人好多啊!小兔子老师去了哪里?小朋友们怎么一个都找不见了?
厉郁郁只不过是去上了个厕所, 出来就懵了。她只有五岁,个子才一米多点,在穿梭的人流里, 她什么都看不见。
天暗了,人流散去了,四周变得空空荡荡。厉郁郁抱着她的心书包, 站在门口, 祈祷着妈妈赶紧出现。
但是妈妈没有来, 向她走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弯下腰对她微笑, 递给她一只棒棒糖。
“我不要我不要,谢谢你。”厉郁郁推开她伸过来的手。
“拿着吧,孩子, 这是你妈妈让我给你的。”
“真的吗?妈妈在哪里?”厉郁郁踮起脚, 往远处张望。可她并没有找到妈妈。
她失望极了,幼小的她又怕又饿,而女人却不再对她微笑,她把棒棒糖往地上一扔, 粗鲁地牵起她的手,用力拽着她往前走。
“你干什么, 我要妈妈!妈妈妈妈!”厉郁郁拼命叫着, 引来路人的侧目。
女人给大家陪笑, 嘴里还说着:“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大晚上的不肯回家, 贪玩儿。”路人听罢, 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厉郁郁被塞进一辆面包车里, 面包车路过幼儿园, 她看见妈妈和小兔子老师正站在门口, 她哭着喊她们,可是没有人听见。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妈妈,最后一次走过上海的大街小巷。
面包车在黄浦江停下,她在那里丢了自己的小书包。女人把她抱在怀里,不许她下来自己走,也不许她抬头四处看,抬一下头就掐一下她的腿。她怕疼,又不敢哭,哭了还会被掐。
最后,她们做长途车去了徐州,在徐州火车站,坐上了一辆大卡车。
九月末,北方已经开始吹寒风了。刺骨的寒风扎在她的皮肤上,叫她冷得没有知觉。她开始发烧,说胡话,喊妈妈。
但是没人管她,把她扔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由她生由她死。
她撑过了三天,烧退了,活了下来。但是再也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她被用铁链锁着,只有在黄昏的时候,才能看见将她带来的那个女人。她求她:“送我回去吧!”
女人说:“要是我今年能生个胖小子,我就送你回去。”
这里有说法是,拐个女孩回来,能招个男孩来。
但是女人一直没有怀上男孩,女孩倒是怀了不少,但一出生就给弄死了。
都是在厉郁郁眼前被弄死的。用滚水烫死的,用被子捂死的,用刀把头割下来的……一年一个,一年杀一次人。
她由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渐渐麻木。在最初每一次害怕得发抖的时候,她会喊妈妈,会说:“妈妈,我在吴家村啊,你快来救我。”
她希望妈妈能够听见,能够在某一天的清晨出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