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会已经快九点了。
大仇打电话过来说车已经开到宾馆楼下,随时可以出发,大家收收弄弄一起下楼,周金平说就不麻烦大仇绕路了,自己打车去了殡仪馆。
今天也不打扮了,该怎样怎样。比较之下,大家觉得还是休闲装更舒适。
几个人坐在车上,大仇好像有心事,询问之下,他才吐露心声,说昨晚小仇回家,就说想搬出去住,他们兄弟二人三十几年没分开了,突然小仇这样说,让他很忧心。
“不知道他搬出去能住哪儿,我做哥哥的,总不能看着他流落街头吧。”
裴娅琪安慰说:“可能他自己存了钱准备买房子呢?一个人住确实要比两个人在一起要自由。”
“他是说准备买房子,怎么可能买得起哦!房价那么高。我看他就是羡慕幸福家园里的这些有钱人的生活,所以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小仇要是真是这么想的,大家也能理解。
这世上的人,大多数都是操劳命,做一份工作那一份钱,每天忙成狗才只能不让自己饿死。
可偏偏有人生下来就锦衣玉食的,住大房子,吃山珍海味。
如果不接触有钱人的圈子,或许很容易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满足。可一旦了解了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
终其一生的奋斗,不过只是在往别人的起点爬行。
车内,大家沉默不语。车外,则是行色匆匆的行人。
社畜领着公文包赶公交车,准备考试的高中生拿着英语书边走边背,菜农吆喝着卖菜,大妈站在菜摊子前讨价还价。
一个流浪汉背着麻袋走在人行道上,拿着一个鱼篓在路边的垃圾箱里翻来翻去。
突然,他一声惊叫,跌倒在地上,麻袋随之落下,不值钱的家当滚了一地。
没赶上公交车的社畜,烦躁的高中生,还价的大妈,菜农……所有的路人都看向了他。
只见他颤巍巍地爬起来,用鱼篓捞起了……
一张人脸。
第63章 撒谎男孩
重案组在车上目睹了全过程, 魏以铭立刻叫大仇封锁现场,驱散人群,并让武海立刻打电话, 叫周金平赶紧过来。
被流浪汉捞起的人脸就是金冉的,大仇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不停地说, 他确实是吩咐手下人送去殡仪馆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人脸所在的垃圾桶在往前走五十米, 就是拐进幸福家园的那条路, 所以彭盖狱猜测,抛弃人脸的人就是小区里的人。
“仇警察,你手下的人你都认识吗?”彭盖狱问。
大仇说:“肯定都是认识的, 最近没有新来的人。”但是话音刚落,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皱眉说,“不对,是有个新来的人, 叫王小杰,前天刚来报告, 不爱说话, 但是做事很利索。”
“你打电话叫他马上过来。”魏以铭说。
大仇当即拿出手机, 拨打电话, 但是脸色瞬间苍白。挂了电话, 他抖抖霍霍地说:“王小杰说他在医院, 昨天就生病了, 说是我不在, 所以跟小仇请的假。”
“所以昨天取走人脸的, 是凶手?”武海问。
“应该没错。”魏以铭说,“但是有一点比较奇怪,他为什么要冒险取走人脸,既然取走了又为什么要扔掉?”
裴娅琪接着他的话说:“既然要扔掉,为什么不扔得远一点?”
大仇面露恐惧,说:“这人是不是有恋尸癖?”
彭盖狱笑道:“你知道的不少嘛,还知道恋尸癖?”
大仇道:“都是我爸跟我说的,我爸喜欢看破案集,我们哥俩小时候就是听着案子睡觉的。”
不一会儿,周金平就匆匆赶来,他急不可耐地要看那张人脸。
人脸已经被魏以铭放进袋子里,周金平捧着袋子,一会儿凑近了看,一会儿放远了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说:“切割面很平整,做了放血处理,我觉得凶手好像……在制作一个装饰品。”
“什么装饰品?”武海闭着眼睛问。
“打猎者会把猛兽的头割下来,加工后挂在墙上,以展示自己的狩猎能力。在非洲一些原始部落,会杀害漂亮的女人,并把她们的脸贴在墙上做装饰。被害者的这张脸,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装饰品,你们看,她的切割面非常平整,这是割下来后做了加工的。她尸体上的头部部分,切割面就没有这么平整。”
周金平把脸举到大家面前,大家象征性的看了一眼。
魏以铭说:“周老师,还是先收起来吧,这在大马路上不太好。”
周金平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围观群众一层又一层,也觉得不太好,就念念不舍地把装着脸的袋子交给了大仇,请他送去殡仪馆,他还想再研究一下,自己则想去现场看看被害者留下的血迹。
大仇信誓旦旦地说,他一定亲自送到,绝不会再弄丢。
几个人决定不坐车,走路去幸福家园,一来因为怕脸再次受到什么损坏,大仇想立刻送过去,二来,重案组也想走走,希望在沿途发现什么有力证据。
裴娅琪走在魏以铭身边,问:“我们为什么不调查一下街角的监控?把出现在监控里的人都审问一下,肯定会有发现。”
魏以铭说:“我打过电话给交通局了,交通局那边虽然很想配合,但是说小区里有住户坚决不同意让我们查看监控,说是涉及隐私,所以他们不愿意给我们查看。”
裴娅琪翻了个白眼,说:“有钱人真是难搞,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谁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紧张兮兮的。”
越靠近幸福家园,路上的行人越少,偶尔有几辆豪华轿车开进开出,里面坐着的都是衣冠楚楚的大老板。
一辆金色宾利停在他们面前,后门的车窗被摇了下来,从里面伸出一只小手,对重案组的几个人挥了挥。林萍萍眼尖,看出来挥手的是1704的小男孩,于是主动走了过去。
小男孩今天穿着校服,看校服的款式,他应该是某个私立贵族小学的学生,脸上一如既往的是对整个世界的不屑。
林萍萍虽然很不喜欢他,但还是努力挂上笑容,弯下腰问:“你是在喊我吗?”
小男孩把胳膊架在车窗上,说:“你们谁过来都行,不过如果是他们更好。”
“啊,为什么啊?”
“那些人里,你地位最低吧。”
“……”被说中了,林萍萍一时不知道回什么话好。
“算了,我赶着去上学,就跟你说好了。昨天晚上我说错了,我今天发现我妈在案子发生的那一天晚上没有去做美容。”
“那她去了哪里?”林萍萍急忙掏出口袋里的小本子,准备记录。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才找你们的,希望你们能帮我调查一下我妈去哪里了。谢谢。”没等林萍萍继续问话,他就让前面的,也许是他爸爸的人,把车窗关起来了。
车子徜徉而去,留林萍萍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还是裴娅琪过来喊醒了她。
“萍萍,刚刚是怎么回事?”
“哦,小裴姐,刚刚那个是住在1704的小男孩,昨天晚上说她妈妈每天都会去美容院,但刚刚跟我说案发当晚他妈妈并没有去。”
“那去了哪里?”
“他说不知道,希望我们查一下。”
武海说:“小孩子的话不可信吧,尤其是小男孩,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想搞点事出来。”
裴娅琪问:“你怎么知道的。”
武海挠挠头说:“我小时候就这样,哪里有吵架的,我就要参与进去,想法子让他们吵得更凶。”
林萍萍在一旁嘀咕道:“原来你从小就这么讨厌啊!”
彭盖狱说:“小孩子的话确实不能完全相信,他们的大脑还没有发育好,所以有时候会分辨不了现实和想象。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忽略掉他的话。萍萍,他刚刚是怎么说的?你能不能重复给我听。”
“他说:我今天发现我妈在案子发生的那一天晚上没有去做美容。”林萍萍如实说。
彭盖狱说:“你们听,他说他今天发现他妈妈没去美容院。那么他是怎么发现的?我觉得这一点要好好问问。”
林萍萍指着路口说:“他已经走了,要不我去他学校问?”
裴娅琪说:“千万别,记住了,警察去学校,那是大忌。”
“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他回来了再问。”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拦住不让他们进,说这里是私家花园,闲杂人等不可靠近。魏以铭亮了警察证也不行,最后还是小仇开车到了,才解了围。
“你们受苦了,我哥呢?我哥在他们就不会拦你们了。”
“你哥送脸去了。”裴娅琪说。
“送脸?送什么脸。”
因为事情太复杂,大家暂时不想跟他汇报。
大伙跟着小仇进去,没走几步,魏以铭忽然回头,对跟着的武海说:“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