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宰辅之路[女尊]_黑桃A0307【完结】(128)

  徐聘嘴边慈和的笑发冷,“往后就不用来上值了。”

  张庭跟着她笑了笑,“谢徐相关心,只是下官是否能上值,要看的是陛下的意思。您逾矩了。”

  徐聘面上笑容一僵。

  “下官告退。”

  张庭绕过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辕门。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府中的马车不知去了何处,辕门口空空荡荡。

  张庭躬身捶捶麻木的双膝,眉心蹙着深深的疲惫,一瘸一拐挪回家中去。

  周围有的官员愉悦共乘马车,有的官员欢快结伴而行,唯有她形单影只狼狈、落魄的独自走到夹道上。

  好不容易走到家中,早已接近黄昏。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疲惫,她撑着朱门才面前勉强稳住身形,缓了好一会继续往前走。

  ……

  宗溯仪听师姐们说了今日朝中之事,车夫也遭人赶了回来,派去寻张庭的人现在也不曾回来。

  他在院内踱步,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今日这番局面,都是因为他、都是他的错!

  妻主究竟去哪了?

  倏尔,前方想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宗溯仪猛然望了过去,旋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捂着唇。

  心头牵挂的人正瘸着朝他走过来,一扭一歪颤着双腿走得甚是滑稽,身上的官袍占满了脏污,原本风姿卓越的状元娘子,此刻面容如纸一般苍白单薄,发丝分外凌乱。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便落了下来,涌如流水根本止不住,急切地冲过去拥住面前的爱人,泪水迷糊了视线,喉间喑哑哭吼:“都是因为我,对不起张庭,都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气音破碎,低得几乎听不清。

  张庭奋力撑直弯曲的膝盖,轻抚他清瘦的背,淡笑着拭去宗溯仪脸上的泪痕,“哭什么?旁人要害我,不拿你做筏子,也会另寻别的。”

  宗溯仪望着仍旧温柔体贴的爱人,无声落泪,痛苦地摇头。

  都是因为他、都是他的错!

  他就是个害人害己的灾星!当初被贬为奴就该一头撞死,何必活下来祸害妻主!

  宗溯仪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流满面乞求她:“张庭,你放弃我吧……求求你放弃我……”只要放弃他就不会落得这么狼狈了,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目光紧紧注视着她,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呼吸。

  宗溯仪感觉自己心痛地快被撕碎,哽咽着别过头:“你去娶……徐聘的嫡孙吧。”他唇瓣微颤,说了从前宁死都不肯接受的事。

  看着爱人虚弱苍白的面庞,宗溯仪想,如果他死了,是不是、是不是妻主就不会这样落魄,受人刁难了?

  那样,妻主不仅能与相府嫡孙琴瑟和鸣,还能飞黄腾达,说不定……那人还能给妻主生很多宝宝。

  张庭从始至终都挂着温和的笑,一遍遍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我娶他做什么?”她抬起一只脚晃晃,“人家可看不上我这个瘸子,我啊只能屈尊和你这哭包相配了。”

  宗溯仪被逗得想笑,却也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出来。

  她抚过他红肿的眼眶,反过来安慰他:“纵是不能在朝为官,为妻也能活得很好,顶多就是在别的领域从头再来一次罢了。这事为妻可熟了,宗溯仪你莫哭了。”

  宗溯仪又扑倒在她怀里,紧攥着她的衣襟嚎啕大哭,“对不起……”

  这些年虽脱了奴籍,但宗家满门抄斩、罪奴出身的事,一直都是附着在他身上的阴影,令他没有哪一日不在彷徨不安。

  三年孝期不敢守,清明祭奠不敢去,还要躲躲藏藏莫要让旁人知晓他的身世,给妻主惹来麻烦。

  张庭揉揉他的发,“迟早有这一日的,只是早来了一些。”揽着他的肩往屋里走,“桥到船头自然直。”

  说来也怪,起先回府还分外沉重的情绪,这时却荡然无存。

  这日,可谓患难之处见真情。

  罗子君只落张庭后一步到达张府,安慰她,还出了不少主意。

  方汀是趁着夜色来的,嘘寒问暖,好生宽慰她一番。

  老师、师姐们不遑多让,唯有裘媛不曾登门拜访或者书信往来。

  危难之时见恩义。

  时间会帮她筛选出最值交好的朋友。

  ……

  天高云淡,鸟语花香。

  外边烈日当空,热风荡漾,处处充斥着炎热的讯息。

  张庭许久不曾上值,终日在家侍弄花草,阅读杂记,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还有趣。

  一日,张恕将她独自叫到面前,负手而立,“你可要想好,一定要选她?”

  “弟子确定。”

  “怎么就选中她呢?”张恕瞅了眼干净的桌面,想到那人扭曲的容貌和性格,顿觉人生甚是无力。

  “那为师知道了。”张恕舔了舔唇瓣,“便依你的意思来。”

  反正她就当在做好事了,宁远芝那狗贼许久都不曾来见她,山不来就我、我自见山。

  总会撕破宁远芝的脸皮。

  第114章

  “放你爹的狗屁!”宁远芝指着张恕破口大骂。

  “如此凶险的事情, 你竟让老娘出手?你怎么不说想让我去死呢!”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张恕你摸摸自己那张丑陋的老脸,够格吗?”话说得咬牙切齿。

  张恕无奈轻啧一声, 瞧瞧、瞧瞧, 较真了不是?

  “远芝你这些年过去,怎还是这般暴脾气?”补充道:“老是动怒命不长久,我们这么大年纪了,你得注意养生。”

  厚颜无耻、臭不要脸!

  宁远芝被她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朝廷派系之争什么嫡庶之争,此刻通通被她抛之脑后, 瞪着面前这个老流氓, 咬着牙:“只十来年不见,你怎就变得这般不要脸了?”

  犹觉气不顺, 复道:“还说自己做了一桩好事?呵呵!”她讽刺笑两声, 又觉得甚是好笑,慨叹:“你这个老不死的酒鬼婆娘, 真是太不要脸了, 鄙人大开眼界!”

  张恕被连连指责一通,面上不见一丝怒容, 还宽和地请她坐下。

  “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不过让你略微出山,就气成这样。”张恕砸吧着嘴嘟囔, “忒小气。”

  宁远芝被她的‘无耻程度’气笑了,“我今日也是小刀开屁股开了眼了, 张恕你数年之前为官时,也不是这个样子啊。怎么如今变得这般市侩?”

  “世人还称你为‘张大家’?哼知道你这副嘴脸吗?”

  张恕给自己倒了盏茶,今日两人密会, 约见在这处偏远的庭院,这茶水都是自己命人到外边买的。

  她品了一口,唇线抿直成一条直线。唉!这制茶之人手艺真烂,此等茶水难以入喉,还是给宁远芝喝吧。

  张恕先是叹一声气,起身将怒不可遏的宁远芝请到石凳上坐下,“老友,别再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宁远芝轻睨她一眼,哼哼两声,算她还有点良心。推开她的手,拂袖兀自坐下。

  张恕被嫌弃也不尴尬,转头给她倒了盏茶水,“先喝口水顺顺气。”又跟着她坐下了,还一边捶捶腰,如今年纪大了受不得累,才站一小会就累得遭不住唉!

  而她对面的宁远芝见了怒目而视,竟还敢坐下?这就是她求人的态度?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宁远芝冷笑连连,以往别人哪个不是对她低三下四卑微乞求,她待会非要给这老东西好看!

  她气得一口饮下手边的茶水,却又立即喷了出来,一手扔了杯盏,“这什么茶?这般涩口!”

  张恕眼观鼻鼻观口,一副浑然不知情的模样,恍然说:“是吗?我这是让底下仆从到外边采买的。也不知味道如何,老友勿怪。”

  宁远芝见她这副不以为意、不当回事的样子,心头火焰更甚。她刚才分明见张恕自己先喝过。

  这老不死的故意捉弄她!

  宁远芝面庞扭曲,颤抖着手指着张恕,感觉自己被气都快喘不上气了。

  张恕讪笑两声,清清嗓子,“这等小事您大人有大量,就勿要与底下仆役计较了。”她干笑着,“咱们步入正题吧?哈哈。”

  无耻至极,竟还好意思步入正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求她办事呢!宁远芝觉得前半生受过的气都没今日多。

  她深吸一口气,冷硬道:“此事凶险至极,我不可能冒着触犯陛下的逆鳞的危险帮你。或许这就是张庭的命数。”忽觉自己的话似乎太不近人情,补充道:“人生在世,并非入朝为官这一条路。张庭既然做出这等选择,不就证明她并不适合官场吗?倒与当年的你相似。为何还要执着于此呢?”

  宁远芝扭头看了眼老友,接着道:“张恕啊张恕,你看你这些年不也活得很好吗?都成了天下人口中的文宗‘张大家’,受世人追捧崇敬。你的弟子张庭,她学问更甚于你,三元及第万众瞩目,若步你的后尘,往后也绝不会少了美名,更不会缺衣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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