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瘦的女人不服气,“妹子你别听她们这些胡扯,男人没睡过四五个,还好意思胡咧咧。”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要我说,男人就不能轻易满足他,你得吊着他,他越想要什么你也不给,嘿!等下次去你就有福报了。”
小兵张庭表面大为震撼,内心大为震撼,作为一个笔直的正经人,这叫她都不好意思接话。
老油条领着人往前搜寻,呵止了众人对小兵灌输经验,“反贼还没找到,你们心就散了吗?当下长官给吃挂落。”把小兵拽到身后,救她脱离魔爪。
她无奈叹了口气,极其小声地说:“妹子,刚才说的话你别信,她们都是处。”一个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要不是自己晓得实情都被骗过去了。
张庭乖巧点点头,对老油条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老油条回她以孺子可教的眼神。
接下来队伍恢复了平静,继续搜查反贼张庭的踪迹,而小兵仿佛对其人恨之入骨,挥刀对着草丛灌木又辟又戳,摆足架势要将张庭乱刀砍死。
看者都以为她与张庭有什么血海深仇,老油条拉过她,悄悄说:“你就是找到反贼,也别真的将人砍死了,那是长官们的活,可别抢了功。”叹了叹气,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就是不懂事。
张庭如捣蒜泥点头,老油条又问:“也走一会了,你原先队伍在哪呢?”
张庭也很想知道啊,可总是碰不上往边缘地带搜查的队伍,总是在老油条的队里混着。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视线不经意就晃到了对面,她眸子定住,“来了!”无比自然跑到最后跟着,还回头朝老油条挥手告别。
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见。
老油条嘴巴张了又合,“还没告诉我名字呢……算了。”同一个军营总会遇到的,这么合眼缘的妹子,到时候找关系把她要过来。
走了段路,前面排头的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人。
张庭从善如流:“长官,我跟什长走散了,跟着您一块搜寻反贼,一边找什长的队伍,您行行好,暂且帮我一回。”
对方有些不耐,张庭颇有眼色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银塞她手里,“若是叫什长发现,我少不得一顿毒打,求你大发善心帮帮我。”
对方掂量了手里的份量,看在银子的情面上做回善人,“行吧,你跟在后头便是。”
“得嘞!”张庭喜笑颜开,退回队伍末尾窝着。
左右不过队里多个人,领头的没放在心上,再想起时人已经不在。
张庭待靠近边缘地带就悄悄溜了,马不停蹄跑去与己方汇合。
哎哟喂好险,小命保住了。
陈琉你个王八羔子,等着姑奶奶把你大卸八块吧!
……
时间缓缓流逝,翻来覆去都将整座山搜两遍了,连个张庭的影子都没见着,将领来回踱步,愁眉不展。
只听说张庭是文曲星下凡,莫非还真是个神仙,插上翅膀飞走了?
“唉!”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启禀大人——”紧接着几人扛着一具尸体过来,死者衣衫华贵不甚合身,颜色款式分明就是反军首席文臣的样式。
这是张庭吗?
将领回忆宫里传来的画像,脸色铁青,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愤怒的她挥刀往这人身上刺了两下。
死的不是张庭,那她应该在哪?
答案在将领脑中呼之欲出,“召集全军!要什长一一辨认兵丁,如有面生的一律绑到我面前。”
可惜命令下晚了,这会儿张庭已经与己方军队汇合完毕。
“大人请恕末将失职,将您置于险地!”在张庭面前单膝跪地的人叫唐秋月,是唐秋凤的亲妹。
张庭扶起她,“小唐大人,关键时候莫说这种话,本官虽逃出来了,但糊弄不了敌军多久,不肖半个时辰,她们就会率兵反扑,我们要赶紧布局防范啊。”
唐秋月深以为然颔首,请她请到中军帐中。
说实话,张庭看到这帐子就心里犯怵,不敢进。陈琉的人不就是直接杀进中军,追得她满地逃窜吗?
唐秋月默了会儿,歉疚补充:“大人尽管放心,末将已调整大营布局,全军将士拱卫中军,以项上人头担保,不会再出现方才的事。”起初万余的精锐偷袭大营,所有人都以为是为了烧抢粮草,纷纷去那边了,结果敌军却出乎意料的只去围杀一人。
这犹如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连己方最珍贵之物究竟是什么都没意识到,幸好张大人足智多谋,否则她们真的罪该万死了。
张庭决定暂且信她一回,抱着自己不知哪薅来的宝刀进帐了。
帐内,群臣齐聚一堂,老的小的垂头丧气坐着,狼狈败走冲垮了她们的心气,见张庭回来非常惊喜,连忙起身相迎,又见她一身敌军士卒装束很是纳闷。
张庭摆摆手,猛地灌了半壶茶水,才答复同僚,只不过她说的是:“诸位莫急莫慌,敌军丧心病狂派出万余人刺杀我等,正预示着她们已然穷途末路,不敢与我等正面交锋,只得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张庭很抱歉给同僚带来无妄之灾,但自己和同僚都是受害者,又有什么错?错的是陈琉。
群臣愣怔,原来她们今日被追杀,昭示着敌军溃败?
张庭负手而立,云淡风轻:“如今我方五万士卒拱卫中军,敌军不过万余众,如何能突出重围,再杀进来?大家安心议事便可。”
群臣惶惶不安的心,立时定了下来,连张庭如何逃出来的都忘了问,如火如荼针对今日的偷袭展开讨论。
人群中,徐秋水瞟了眼张庭,眼中饱含深意,默默收回视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女竟能以‘待罪之身’安抚军心,又将矛头直指敌军,既振奋聚集军心,又令群臣更加痛恨朝廷,一箭双雕,幸好在己方帐下做事,否则必成心腹大患!
此时徐秋水无比庆幸主公尚且通透,没将大才送给敌军。
而人群重新热闹,张庭反倒沉寂下来,摸摸凉飕飕的脖子,以五万对一万,她们能赢……吧?
第222章
敌军如张庭所料, 不肖一个时辰便全军反扑,剑指中军大营。
有了她事先的安抚,众官员非但没有恐慌, 而且还从容指挥各项资源的调度,面对敌军如恶虎吞狼的猛烈进攻,己方应对有条不紊, 显得游刃有余。
而张庭坐在下首,静候将士的捷报。
只可惜陈琉是铁了心杀她, 派出的士兵将领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递送到中军大营的, 都是噩耗。
“报——西线溃退, 我军向中军收缩。”
“报——东线崩溃, 我军向中军撤离。”
此时敌军存活六千八百余人,而我军死伤三万, 仅存两万余。两万对六千, 看似胜券在握,实际是敌军七千余人就歼灭我军三万。
“报——南线抵挡不住, 撤回中军附近。”
张庭单手按在茶盏上,墨色袍子铺散开来, 犹如透彻的池水中一点墨痕晕染蔓延。她心里默默计算我军伤亡与胜算概率,如今敌军存活三千, 我军仅存一万三百余,数次交锋我军节节败退,这一万余士兵怕已如丧家之犬了。
还未到最后一刻,胜负却已见分晓。
数次兵败,再度搅乱了群臣的心,她们忧心忡忡看向上首的主心骨, “张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徐秋水活了大半辈子,对生死早已看淡,闻言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年轻人,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淡淡道:“着甲。”
什么?
群臣与徐秋水一样困惑不解,小兵却架出一套银色的铠甲,套到张庭身上。
她双目如星径直走出帐外,迈出的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甲片反衬出耀目的银光,顷刻显露锋芒,仿若陨石击穿地面爆发的光辉,霸气浑厚的气势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记忆中清瘦的文臣形象在这一刻崩塌。
颓败的将士半张着嘴,呆愣说不出话来。
她的眼中透着冷,是属于将领的铁血与冷静,“诸君,张庭身为文臣,本不该涉猎军事,然而今日到了危亡之际,我合该身披战甲,与诸位同袍同泽,共赴生死!”拔出腰间的刀刃,破空一挥。
“这身铠甲,于我便是棺椁!我既穿上,就没想过活着脱下。”向众臣拱手,“望与诸君共勉!”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随即,一位满脸刀疤的老兵猛地举起卷刃的战刀,砸到自己的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铮鸣——这像一道惊雷,瞬间点燃了压抑的火山!
“死战!!”
“死战——!!!”
成千上万的喉咙里迸发出同一个嘶哑的咆哮,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大地。无数兵刃疯狂敲击着盾牌,那不再是金属的撞击声,而是心脏在为赴死而擂鼓!浑浊的泪水从她们眼中涌出,与脸上的泥血混在一起,那不是恐惧,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