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这个缓缓。”
小仪顺手拿起,“咕咚咕咚”喝下去,喝完再也不敢动桌上的菜食,只抱着汤盅可怜巴巴地吃着里面的雪梨。
张庭胃口好,灶房用料足,这一盅雪梨他还没用完就饱了。
擦擦嘴,施施然放下汤盅。
张庭用饭一如既往风卷残云,迅速扫光盘子装进铁胃,只晚小仪半刻。
这一顿吃得心满意足。
新员工入职她都要做培训,拿过一旁的巾子擦嘴,依照惯例问道:“你有何擅长?”
小仪不明白张庭是要做什么,睁着一双明眸望着她,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想到何事,手拧在一起。
随后低下头,慢吞吞地说:“我……奴,奴会管家。”
管家?
张庭噎住,你会管家那我做什么?
少年初来乍到,竟然妄想挑衅她。
张庭决定给他一个下马威,浅浅一笑道:“我看你腰长腿长,挺适合整理内务,日后内院整洁便由你负责吧。”
至于月钱,当然一分没有。
对方听她这么说,反倒松了一口气,立马应下。
张庭起身,临走前还特地吩咐他把一桌子残骸收拾好。
但等她快步入正房,却听到身后传来盘子清脆落地的声音。
她拧眉反思,自己这步算不算杀人一万自损三千?
……
次日卯时,天空微亮,雾霭沉沉,张庭准点起床,来到院内伸展肢体,却看到一道清瘦身影立在前方,拿着扫帚勤勤恳恳清理落叶。
虽然干活不咋样,但起码态度端正。
这让张庭心里有了一丝慰藉。
李瑞莲很快也到了,一眼便瞥到了角落里的少年,主家的私事她不会过问,只觉得两人黏糊糊的,早上晨练都要呆一块儿。
面色如常同张庭一起活动身体,打拳,张庭半路出家,但进步神速,如今竟还能和她对上一两招。
小仪原本想去扫对面的枯叶,但这两人练得汗流不止,浸透衣衫,实在不堪入目,令他完全不敢过去,只能缩在墙角,等她们离开。
那边张庭感觉自己摸到了点门道,又招呼李瑞莲过过招,两人一起练到辰时才作罢。
她随意擦擦脸上的汗,见那人跟个乌龟似的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得发愁:这么低的效率,何事才能让她赚回一千两?
去大厅用饭,身后又跟着只小尾巴。
张庭回忆起方才的情形,不禁无语。
李瑞莲见少年走过来,不想旁观主家谈情说爱,匆匆告辞。
张庭想留她用早食,都没留住。
她皱起眉头,盯着眼前人圆润饱满的头顶,话还没问出口,只听一声沉闷“咕噜”。
对方垂着头,窘迫捂住肚子,默不作声。
张庭扶额,叫上人一起用饭。
早食上了两屉香葱牛肉的小笼包,一屉香菇猪肉的蒸饺,六枚烧麦,四根油条,两碗香甜的稠粥,鲜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没了辣口菜,小仪用得称心如意。
填饱肚子,张庭径直便去书房研读诗书,翻出数日前罗子君的文章,逐一分析她的结构和用法,又拿起一本经史书细看。
她读着读着有了灵感,铺开宣纸提笔挥舞,一气呵成写完文章。
盯着这篇策论,满意莞尔。
午时用饭,又见到了某个熟悉的人。
张庭摸摸下巴,明白自己是被赖上了,但这人怎么就不怕她?莫非她面善?
不过在哪吃都是花她的钱,他吃得极少,左不过同坐一桌,没什影响。
张庭在院里转了一圈消食,准备回房午睡,然后还要小仪半个时辰后来叫醒自己。
这一觉张庭睡得很踏实,迷迷糊糊快要自然醒来时,外面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吓得她立刻坐起身,动作太急还失手打碎了榻前的茶壶。
门外,急促猛烈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她靠在床头缓神,声音闷闷的,“何事?”
那人声音低沉,“该起了。”
张庭顿觉头疼,怎么这人看着是个安静老实的,做起事来却毛手毛脚。
她穿衣起身,懒散靠在门框上,指腹轻揉额头。
小仪拿着扫帚站在旁边,静静地看她。
片刻后,张庭直起身子,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他,慢悠悠地朝他走去。
小仪呼吸一滞,被她逼得往后退去,脑海中浮现出可怕的念头,惊得脊背发凉,身子不停颤抖。
嘴里磕巴问:“主人……您,您有何事?”
张庭没有回应,只是离他愈来愈近,他退无可退紧贴着墙缝,心脏剧烈跳动像是在打鼓一般。
等他们只余半尺距离,张庭终于停下来,他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温和清新,但她整个人却给他一种极为强烈的侵略感,竟让他恍惚以为被她包裹在怀。
他惊惶地看到张庭抬起手,朝他探来——
然后拿走他手里的扫帚。
张庭转身回屋,路上打个哈欠。
今日夕食吃什么好呢?
-----------------------
第25章
他错愕目送张庭离去, 没一会儿心中升起一股被戏弄的恼怒,憋着气跟在张庭身后看看她要耍什么把戏。
张庭将四分五裂的茶壶扫在一处,扫帚忽然被人抢过去, 对方还颇为心虚, 不敢与她对视,“奴……奴来。”
张庭见他还算有眼色,人也捉弄过,便不再计较他的冒失。
甚至还宽慰自己, 他年纪尚小多干些活,日后做事就妥帖了。
未时末, 王掌柜来访。
今日是分账的日子, 但张庭没去客盈楼,王掌柜便将银钱送过来。
第二月划的账是六千零二两, 只比上月少约莫二百两, 如今张庭手上的积蓄足有一万三千五百两。
张庭翻阅账册,没挑出错漏, 合上账目, 对她笑笑:“王掌柜办事稳妥,有你坐镇客盈楼我再放心不过。”
王掌柜听到张庭认可赞赏自己, 不由面露喜色,“还要多谢东家提携,小人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张庭才给她涨了五两银子的月钱, 但不妨碍画饼吊在王掌柜眼前,让她更任劳任怨些。
“客盈楼还需王掌柜多操持, 若是后面盈利稳定,我必定不会亏待你,届时和大东家商议再给你涨月钱。”
这种酒楼食馆短期内能站稳脚跟, 稳定收益,便已非常厉害,至于增长盈利,还要日后徐徐图之。
王掌柜十分看好客盈楼的前景,觉得维持目前的状况不难,连声感谢张庭提携。
张庭和王掌柜闲聊两句,两人说起她小闺女办周岁宴的事。
笑谈几句,张庭跟她承诺道:“那日我若是空闲,必登门赴宴。”
叫郑二帮忙送走王掌柜,张庭等她回来又吩咐:“酒楼人手不足,你去城南找崔牙公采买两名跑堂的。另外,这段日子跟着我忙前忙后,也苦了你,再挑个性子老实的回来跑腿吧。”
郑二听张庭要再买个人回来,还怕被人挤掉位置,忙说:“东家,可是小人哪里做得不对?”
张庭明白她的顾虑,柔和地笑笑,“郑二你处世灵活,之前我吩咐的事都办得极好,这些我俱都看在眼里。”
“跟随我的这些时日,想必你也能感受到自己今非昔比,我对你寄予厚望,繁杂的小事并不值得你上心。”
自身努力得到崇拜之人肯定,郑二内心激动不已。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闷声回道:“多谢东家栽培!若非您看重,小人还拿着微薄的银钱梗着脖子走镖,一身棉布衣裳都穿不上。”
张庭起身来到她面前,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宽慰她:“郑二你能走到今日,本就因为你块蒙尘的美玉,我只不过将你表面的灰渍擦拭干净。”
这话说得郑二更为感动,她望向面前之人,对方目光温柔郑重其事,仿佛自己是多么了不起的人似的,她刚与对方对视便迅速低下头,眼眶发酸,她承认自己有些小聪明,但哪里又值得东家如此看重?
女儿有泪不轻弹,但她还是没忍住流下眼泪,心里却涌出无以言表的喜悦。
郑二猛地抹把脸,眼睛湿润,直直望着张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单膝跪地,目光坚定,向张庭拱手:“小人此生,愿誓死追随女君!”
张庭赶紧将郑二扶起,脸上也是触动不已,牢牢握住她的双手,“我早便将你视作心腹,何必再说这些话?”
哄得郑二心中熨帖,一片热意。
张庭趁热打铁,简要规划了她的事业方向,让她务必全力以赴,必定不会亏待她,往后还要给她保媒。
郑二听闻还羞涩地红了耳朵。
不知不觉聊到酉时,门外准时准点蹲着人。
郑二也发现了,尴尬不已,还怪自己耽搁东家的好事,匆匆离去。
张庭领着人来大厅用饭,杜灶郞见小仪都是跟着小姐用饭,贴心问过他的口味,因而今日夕食桌上多摆了两道素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