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宰辅之路[女尊]_黑桃A0307【完结】(46)

  张庭缓了半晌,忽然瞥见草丛中闪着两道绿光,她眼神一厉,握紧刀柄。

  潜伏的恶狼见被发现,裂开大嘴露出獠牙,猛地朝她扑来。

  张庭这段时日的身手不是白练的,侧身闪过,又飞快挥刀往两头狼脖颈砍去,其中一头猝不及防狼头落地,另一头侥幸躲过。

  它见同伴死去,自知不敌,兽瞳一缩,紧紧盯着张庭,狼嘴发出威胁的低呼,不停往后退去。

  可张庭对狼群记仇素有耳闻,她并不会放过它,几步冲上去,手起刀落,迅速结束它的性命。

  她仔细环顾四周,瞅了眼刀尖滑落的鲜血,摸摸下巴,这只小分队竟只有两名成员?

  张庭提着滴血的刀刃,继续前行,高呼:“小仪——”

  没走两步,见潭水中什么东西微弱扑腾了下。

  她眼神微眯,朝那处走去。

  待走近一看,不是小仪是谁?或者说宗溯仪。

  他隐在朦胧的薄雾中,湿衣紧贴在身上,更显躯干瘦削,乌发披散搭在身后,湿漉漉的,不停淌下水珠。

  张庭微微蹙眉,喊道:“小仪。”

  听到熟悉的声音,宗溯仪往前的步子徒然顿住,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来人。

  心上人打着昏黄的灯笼,直直立在岸边,唤他:“过来。”

  宗溯仪眼睫轻颤,空洞的眼中有了神采,干涸的眼眶再度涌出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混着发间滑落的水渍,汇聚在他瘦削白洁的下颌,再骤然坠入潭水。

  他犹如绝渡逢舟,猛然扭身朝她奔去。

  “张庭!”

  宗溯仪被水中的碎石绊住,趔趄往前倒去,张庭丢了灯笼,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起。

  明月高悬,树影摇曳。

  张庭松开他的胳膊,又抬手捧着他雪白如玉的脸颊,银白的月光洒在他哀戚的眉眼,泛起朦胧的光晕。

  他衣衫凌乱,敞露线条优美的锁骨,视线往上,突出而精致的喉结频频颤动。

  宗溯仪浑身颤栗,语无伦次:“凭什么?我母亲我祖母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耗尽一生心血,凭什么杀了她们!!”

  他望着张庭双目红肿,哭声凄厉:“张庭,我没有家人了! 一个也没有了!”

  张庭静静注视他好一会,蓦地扔掉手里的刀刃,将他拥入怀中。

  她望着皎洁的月亮,一语不发,听着怀里细弱的啜泣声,安抚似的拍拍他的后背。

  月白风清,夜色寒凉。

  怀中人不知是冷着了,还是情绪未曾稳定,身体一直颤抖。

  张庭将外袍脱下裹在宗溯仪身上,把刀刃捡起挂在腰上,随后将他打横抱起。

  宗溯仪双手环住她的脖颈,安静窝在她怀里,浑身松懈下来,但神情涣散。

  张庭踏上大路,刚走两步,便被方才砍下的狼头抵住鞋,鞋面晕开深色的血痕,她轻啧一声将狼头踢到草丛里。

  “嘭噗——”

  怀中人似乎被惊到,瞳孔放大,倏地收回双手,“什么声音!”

  张庭单手扯扯衣裳,盖住他的眼睛,随意答道:“啊没事,踢到石子了。”

  听到这话,他又放松下来。

  马车停在北面,要过去必然途经乱葬岗,一想到又要去闻尸臭,张庭就满脸痛苦。

  路上碰到李瑞莲,对方见她怀里抱着个人,顿时松了口气,面上惨白无比,微颤的手捂住嘴跟在后面。

  寂静的乱葬岗里,有几只乌鸦在上空盘旋,发出粗劣嘶哑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张庭走过一处,惊动了旁边啄食腐肉的乌鸦,它乱叫几声,扑棱棱展开羽翅飞至树间。

  后面的李瑞莲被这道格外刺耳的声音惊到,眼中恐惧更甚,她倒退几步,差点被绊倒在地。

  宗溯仪突然仰起头,呆呆愣愣地说:“我听到有人在唤我。”

  张庭腾出手摁下他的头,目不斜视:“你听错了。”

  他攥紧张庭的衣裳,垂下脑袋,眼中死寂。

  将人塞进马车,刚要撤出来,听到一句喃喃。

  “我没找到祖母她们……”

  张庭心想:距离事发将近两个月,这一路狼、狗、乌鸦齐聚,若是认得骨头,到能找着。

  安慰他:“兴许已有好心人收敛尸骨。”

  宗溯仪脸色灰败,无力地摇摇头,祖母救济过的学生,或是同僚、友人,危难关头无一人敢为她出头,那些人不过都是随皇权摇摆的墙头草罢了,又怎会顶着风险为宗家收敛尸骨?

  今日实在太混乱了,李瑞莲一手搭在车架上,唇色发白,双腿虚软,情况看着不大妙。

  张庭让她好生缓缓,待她精神好些,一行人继续返程。

  外面李瑞莲驾着马车赶路,车轮滚动、马蹄落地的声音不绝,时不时还传来她的吆喝声。

  里面一片沉寂。

  这一日事情太多了,张庭靠在一边闭目养神,脑中却高速运转。

  首当其冲便是宗溯仪的身世。满门抄斩,独他幸免,被贬为奴,这是谁的手笔?张庭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京中肯定不少人都注意到她了,怎么办呢?

  宗溯仪抱着胳膊缩在另一侧,任由湿发贴在脸上,不知想到什么,他眼睫垂落,面若死灰。

  乱葬岗荒僻,亥时末才到张宅。

  张庭目送宗溯仪进了东厢房后,吩咐杜灶郞烧水,伺候他沐浴洗漱。

  杜灶郞很畏惧死亡,踌躇道:“小姐,日后家里不会因他出什么事吧……”

  张庭记得,杜灶郞他自己身世都不算干净?

  但她不欲与他纠缠,只说:“你照做便是。”

  瞧出小姐不悦,杜灶郞不敢拿乔,连忙应声。

  宗溯仪透过一剪缝隙看着这一幕,紧紧捏着窗沿,指尖发白。

  过了会,杜灶郞来房里送水,低眉顺眼离得他甚远。

  “公子水好了。”

  随即,匆匆逃出门。

  宗溯仪一身衣物未脱,直直沉入水中,任由热水漫过头顶,灌入口鼻,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肺部犹如被火焰灼烧般疼痛。

  疼痛唤醒了他对死亡本能的恐惧,终于抑制不住冲出水面。

  宗溯仪趴在木桶上剧烈咳嗽,待肺部平缓,他忍不住捂住脸,双肩剧烈颤抖,汹涌的泪水从指缝淌出,喉咙发出细碎的呜咽。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屋内才能隐约听见。

  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再也没有人为他遮风挡雨了。

  明明水温滚烫,但他好冷啊。

  ……

  这一晚,张庭不好过。

  她洗漱沐浴过后,如往常躺在床上,可脑海中并不清净。

  “她一心为寒门子弟谋求出路……生前声名赫赫,死后无人裹尸……”

  “我这个……做好友的,也是个胆小怯懦之人,只敢穿杏色衣裳……为她带孝。”

  “你小小年纪,就这般老成,家里人说怎么教的?太不像话了。”

  “我祖母、我母亲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耗尽一生心血,凭什么杀了她们!!”

  她翻过身子,极力放空一切,过了会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张庭起身点灯,罢了。

  数月以前,她也是借着宗阁老的名头才得保全性命,这次算自己还她的。

  她披着件单衣,来到书案前坐下,右手刚拿起笔,为避免被人认出字迹,又换至左手,只不过左手写字极丑就是了。

  细细思量一番,终于落笔。

  如今普天之下,愿意顶着违抗圣命的风险,敢为宗家收敛尸骨的,怕是只有徐阁老一人。

  张庭停笔,纸上只有短短三句。

  徐府规矩深严,成与不成,皆看能不能送到徐阁老手上。

  ……

  午夜时分,徐府大门正中央直挺挺摆着一封信,忽而,一阵风吹来,将信纸刮到角落。

  天刚破晓,门房拉开大门,睡眼惺忪打着哈切,眼神不经意间看到角落有个褐色的纸片,她还以为是昨日洒扫的婆子没清扫干净,嘴里嘟囔暗骂几句。

  走过去捡起来,发现是一封信,上面潦草写着五个大字:徐阁老亲启。

  “诶?”

  事关主家,门房不敢擅作主张,忙将信封交予徐管家定夺。

  字迹潦草,信封甚至都没有封口,听说还是在角落发现的,每一个细节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敷衍不屑。

  徐管家眉头紧锁,皱巴巴的脸上满是凝重。

  若是这封信大大方方摆在路中央,她还不以为意,就当攀附谄媚的处理了,但对方这副生怕被看到、被注意的态度,反倒令她万分郑重,完全不敢拆开信件。

  趁着大人去早朝还有一会,急忙交到她手上。

  徐聘已经穿好官服,正含了口茶漱口,见徐管家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分外诧异,“老徐,你一大早的有何急事?”

  徐管家喘着粗气,甚至还不及回话,便先将手中的信呈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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