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咳一声,宋县令仿佛才反应过来,为张恕介绍。
“张大家,这位便是昨日谈及的那位俊才张庭。”
张庭听宋县令称呼她为张大家,还有些讶异,才要起身正式拜见,又被人钳住手臂。
“贤才无须多礼,老妇在县里便听闻你的美名,不曾想今日就是你我相见之时,实在是无巧不成书!”
张庭微蹙起眉,还是觉得有些怪异,她竟是张大家?她曾听裘媛她们谈论过张大家,那是位博古通今的书画大师,世间难出其右;也曾在藏经楼观赏过张大家的松鹤图,写意疏狂,看得出是位豪放不羁的名士。
但面前这位……竟给她一种猥琐之感,张庭悄悄瞥了眼宋县令,若不是这位亲口介绍,她真以为遇到杀猪盘了。
等两人再次落座,张恕舔舔唇,盯着张庭眼睛发亮,顺着话头道:“听昨日宋县令说起你才学过人,老妇甚是惊奇,那既然今日见到便考考你!”
“学生多谢张大家厚爱,您请问。”
张恕刁钻地截搭了四书五经出题问她,好在张庭对此倒背如流很轻易便能答出。
张恕分外满意,能答的出来想必科举无碍,又考她山川湖泊、要地治理,她也能轻松理出头绪,提出要点。
……
好几次宋县令想插话,都被张恕打断,她如今也算看出来了,这张大家对张庭甚是喜爱。
今日出来忙活一整日,捞到一身病,还为别人做嫁衣,宋县令瞬间觉得头更晕。
连考了半个时辰,张恕越深入了解张庭,她越是心痒难耐,迫切地想收她为徒,感觉时候差不多了,她搓搓手,矜持地清清嗓子,说道:“老妇如今座下正缺一小徒。”
宋县令打个哈欠,还无聊地想何时能回去,猝然听到这话惊愕抬头。
张庭秒懂,在这半个时辰的问答间,她也摸清楚张恕的实力,比京中那位给陛下讲经的韩大人学问还要深厚许多,人脉也远甚韩大人,完全就是她向往的名师,只是……她望着对方万分急切的神情,还是迟疑了。
这人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张恕见她久不应答,紧盯她紧闭的嘴,两只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心中急得上火,快答应快拜师快说啊!
张庭被她瞪得精神紧绷,思虑再三,周围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答应被收徒。
她缓缓撩袍跪下,“晚辈张庭甚是仰慕大家,恳请您收留,传道授业,弟子必勤勉修习,不负师恩。”
张恕猛然站起,双手微颤,竟有些热泪盈眶,她快步走到张庭面前,激动道:“好好好。”比首徒拜入门下时,心情还要剧烈。
张庭恭敬地朝她三叩首,将喜哥递来的茶水奉到她面前,“老师请用茶。”
张恕饮过茶水,总算平复激荡的心绪,端起师长的架子,“汝心诚,吾当倾囊相授。”随后将她扶起。
宋县令面上抽搐,她方才才感慨为他人做了嫁衣,如今更是后悔陪着张恕来郊外赏景,但转念一想,既然张庭如今成了张大家的弟子,那么她侄子再嫁给张庭也不是不可,嘿嘿。
马车里冰块化完,张声实在热得待不住,热汗横流,跟着刘大的指引来到正厅避暑。
她热得发昏,没注意屋里的情形,开口便是:“族婶,外头实在太热了。”
张恕立即瞪向张声,怪她口无遮拦。
族婶?张庭恍然,原来才拜的老师便是那日的疯婆子。她嘴唇动了动,心中生出后悔的情绪。
古代难以改换门庭,这种老师真的不会害了自己?
张恕也知那日太多放浪形骸,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只是她都命张声待在马车里,谁能想到她待不住呢?
张恕尴尬朝张庭笑笑,心底庆幸:好在已经立下师徒名分了!
事已至此,张庭认栽。
给张声歇息了段时间,饭厅那边通传摆饭。
张庭请众人移步前去用饭,张恕踏入厅堂瞅了眼熟悉的布置风格,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情,还夸她蕙质兰心。
“爱侍惯爱摆弄这些,让老师见笑了。”
张恕听闻,倒对她的小侍侧目。
四人徐徐落座,宋县令瞧着布置不俗,心下一惊,怀着为侄子打探的念头,提议:“今日若非我等上门打搅,贤侄应与佳人用饭。可我等俱不是俗人,何不请人出来一同用席?”
张恕怀着对故人的思念,难得附和:“请出来吧。”
她们没意见,张庭更不愿委屈新婚夫郎,直接吩咐喜哥将人请过来。
不过半刻菜刚上齐,才添了碗筷,宗溯仪便款款走进来,喜哥坠远远在后头。
张庭上前将人领到身边坐下,向众人介绍:“这便是爱侍。”又和宗溯仪逐一介绍其余几位。
宋县令惊叹宗溯仪的美貌与谈吐,想着有这么一位美侍,自家侄子往后日子怕不好过。
张恕却腾的一声站起身,瞳孔放大,直直盯着宗溯仪,绕过桌子来到他面前,“你是小仪!”
宗溯仪少见外女,被这动静惊了一下,瑟缩躲到张庭身后,揪住她的衣角,听这话疑惑地将视线探向张恕。
张恕见宗溯仪困惑不解,还道:“我是你张姨婆,那时和你祖母一起在国安寺礼佛,我还抱过你呢。”回忆起与老友畅谈时势、言笑晏晏的场景,又想到如今那人早已不在,还死得那般惨烈!张恕喉咙发紧,心口像是被巨石一寸寸碾过般钝痛。
宗溯仪隐约记得那个画面,迟疑道:“你是张姨婆。”
张恕眼眶发热点点头,她不便和宗溯仪接触,只拉起张庭的手,慨叹:“好孩子你很好、很好。”
宗溯仪被贬为奴的消息传出,她本想等风波平息再将人赎买回来,没想到张庭竟然愿意顶着沉如泰山的压力将人救出,是她不如年轻人有魄力,愧对地下的老友!
张声静静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族婶,为她递上帕子。
宋县令瞧了这场面,却纳罕宗溯仪竟来头不小?想着回去势要查清楚。
张庭没想到宗大家与张恕竟然还相熟,但看两人都忆起伤心事,她忙扯开话题,先招呼众人用饭。
饭后,送走心事重重的宋县令,张庭回到书房坐在下首,安静听两人谈起昔日旧事。
张恕这晚与夫妻两人说了许多话。说完对小两口未来的展望,提到张庭往后的仕途,她还特意将宗溯仪支开。
室内仅余两人,张恕垂首沉思来回踱步,突然负手直起身,一脸肃穆道:“你既是我弟子,老妇便敞开说话。”
“可知你日后仕途万般艰险?”
张庭掀起眼皮,定定看向新出炉的便宜老师,回道:“弟子知晓。”
张恕早知如此,叹了叹,一掌拍到她的肩膀,神色坚定:“好。此事你无需担忧,老妇会为你筹谋。”
不将这至诚至真的孩子送上青云梯,送到受苦受难的百姓面前,她何以面对天下人?
第60章
夜晚宁静, 只院外树上传来蝉鸣。
“等到明早便能好些。”张庭垂眸合上药塞,转身将药罐放到桌案的抽屉里。今日抽不出空,这还是她悄悄托杜灶郞外带的。
“嗯。”宗溯仪瓮声瓮气应一声, 手紧紧攥住罗被, 想到方才温热中又带着冰凉的触感,身子猛地颤了一下,羞得脸都快埋到被子里去。
张庭在水盆里净过手,又拿帕子擦拭干净, 回到榻前。
见宗溯仪这副模样,还觉好笑, 将他从罗被里挖出来, 揽住肩膀,却被他慌张推拒, 他一脸绯色, 紧拢着双膝,仿佛在掩盖着什么隐秘, 但不过须臾, 又实在忍不住蹭了一下。
张庭隐约明白了什么,强行拉开他的两只膝头, 果然见如雪的罗绸上赫然,上面的料子还被浸湿。
宗溯仪羞恼不已,使了大力推开她, 扯住一旁的罗被盖住自己,极小声斥道:“不准看!”他怕张庭觉得自己行事放浪, 可,可是只要一想到她的手落在他身上的画面,想到那麻痒入骨触感, 脊背便要猛然一颤,然后那里……根本控制不住。
他半咬薄唇,眉间紧蹙,竟感觉更疼了,难耐地摩挲着。
张庭别过头,明明该做的都做过,不该看的也都看过,但还是忍不住尴尬,她头朝宗溯仪偏去,低声安抚他:“你身上还带着伤,今日不宜做那事。”
“嗯。”
张庭踌躇片刻,提议:“要不今晚我去睡客房?”
宗溯仪不由自主朝她靠过来,不满地抿起嘴,觑她:“才不过新婚,便分房而居,你想让他们怎么看我?”
“那,那我便留下吧。”张庭心底落下一块巨石,她也不想去睡别屋,补充道:“多添一床罗被吧。”
昨夜累极才睡着,今日两人着里衣躺在床上,都有些不习惯。
宗溯仪背过身还是睡不着,问起张恕在他离开后,都和张庭说了什么?
“提了些你儿时的趣事,说你那时惯爱调皮捣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