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她从来不会盯着它看，她越来越奇怪了。
157，不能理解。
江云岚被唤回神来，撤回视线慢悠悠往火里塞一把树枝，轻声说：“我在想，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它怔愣了一瞬，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她想听到它的声音一样。
157感受到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如同它第一次摸到冰河里的暖流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感觉。难以形容的不可思议。
它们一族，除了同族，只有被它们选为搭档的生灵能听到它们，看到它们。在它拥有的所有的记忆里面，直到它这一代的157，唯有它遇到了江云岚这样的例外。
它不是亲历者，江云岚也不是它的搭档，却能看到它，和它交谈。
大概是因为江云岚坠崖的时候撞到了正在空间跳跃的它，恰好又被兽世的松鼠兽人幼崽的执念拉来这里，好巧不巧把它也带了过来。
于是，一人一神奇生物产生了联系。
157突然意识到，江云岚早就被它影响了。不管它是说话还是不说话，这个文明本就有一部分被它所推动。
“你能回蓝星吗，可以带我回去吗？”江云岚问。
她不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答案，她只是突然想问一下。就算是为了让自己死心也好，她想知道她还能不能回蓝星。
“……我们一族可以随意在宇宙里穿梭，但没有携带其他生灵空间跳跃的能力。即使携带的是灵魂。”
捕捉、携带生灵的灵魂是被主体明确禁止的事情。它生出自我意识的时候，那项能力已经被主体消除很久了。
江云岚垂下眼帘，嗯了一声。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她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稍微有一点失落而已。
穿越兽世的第五日。此后余生，她将在这个世界度过。
江云岚缓缓呼出一口气，失落过后浮现在她心中的情绪是平静。她意外的没有很难过，或许是因为她在蓝星仅有几个浅交的朋友没有挚友，现在的她更在意即将开窑的陶器能有几个完好无损的。
她想要陶碗，想要陶壶，还想要能煎肉的圆盘。
心中怀着期待，困倦的江云岚支棱了起来，看着头顶的双月算着时间。
她等啊等，等到心中计算的时间到了便熄灭土窑底部的火。耐心地又等一段时间，等到能够开窑了，她兴奋起来，拍拍一旁的枫糖，让枫糖快把封口打开。
已经可以开窑了！
枫糖提起封口，江云岚拿着两个又长又结实的木棍把里面的陶器夹出来。一个陶壶，若干碗碟，还有几个碗盖。
看到这一窑里的陶壶裂开了，江云岚唔了一声，把另一个未烧制的陶壶放进清空的土窑里。没关系，坏了一个陶壶她还有一个。这里可不缺红土，她还能做很多很多个，就是会需要一些时间。
土窑的生火口再次亮起火光，江云岚蹲下身清点着烧制成功的红碗红盘和碗盖。
“原始兽世观察记录第五日，晚。森林混合种族氏族第一次烧制陶器，烧制成功3个红碗、2个红盘、2个碗盖。157记。”157开口说道。
它决定恢复自己的习惯。
听到它的声音，江云岚半掩着的眼帘骤然掀开，嘴唇轻启弯起一抹笑。
她转身面向土窑，嘴角挂着轻松的笑，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只比火燃烧时冒出的“啪嗒”声大一点。
“陶碗做好了，以后就能让兽人们每天都喝上开水了。如果能有陶壶，明天还能带去装水。”
氏族里的竹筒不多，她之前为了减少消耗一直没有烧开水，兽人们依旧喝着河里的生水。山洞里有个能盛水的大石头，兽人们带回来的水会放进里面。她还没有喝过里面的水，她每次吃完果就不渴了，无需喝水。
157听清她说的话，轻盈地落在她的左侧，陪她一起等开窑。
熬夜许久的江云岚精神不济，很快闭着眼睡着了。一旁的枫糖注意到她的身体摇晃，像是要摔倒了，连忙放开手里的红土抬手接住她。
土窑烧着火，四周暖洋洋的。岚的身体不冷，枫糖默默放下岚，让岚枕着自己的腿。她一手抱着岚，一手拿树枝添火。
月落日升，天亮了。
睡在半圆形平台上的江云岚被日光照醒。她挣扎着艰难地睁开眼睛，大脑处于不清醒的状态。
她没有睡够，心情也不算明朗，在这时很想睡个回笼觉缓一下，意识反复在睡和不睡之间跳跃，却忽然察觉自己躺在某只兽人的腿上。她猛然清醒，瞌睡跳着跑走了。
僵硬地直起身，她往后看了过去。
枫糖守着火和她整夜未眠，见她转头看过来便困顿地扬起笑容，“岚。”
听到枫糖的声音，她眼神飘忽，干巴巴开口：“……早上好，枫糖。”
江云岚抓了把头发，深呼吸一口气撇开心底的别扭，比划着动作问枫糖难不难受。枫糖的腿有很深的伤痕，很有可能腿部不能被压到。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靠过去了。她分明记得她不会梦游，睡觉也不爱乱动。
她比划了许久，枫糖才懵懵懂懂看明白她的意思，摇摇脑袋。
“岚！”枫糖指着能第二次开窑的土窑看着岚，眼睛亮亮的。
曾经的族长跟她说过这种圆圆的、能装水的东西。族长去到医氏族的时候，在医氏族里见过。她听族长说，那些是医氏族用草药从别的氏族里换来的，是能装水的好东西。
可惜森林里的大多氏族都离开了，能制作碗的碗氏族也走了。
在许多个雪季前，森林里的各氏族兽人们因为巨兽的出现，从别的地方迁徙到了这里。如今森林附近出现巨兽的足迹，兽人们只好再次迁徙。
枫糖心想，等到雪季过后的花季就和族人们一起离开这里。岚很厉害，一定能很快找到新的栖息地。
其实，就算岚没有很快找到栖息地也没关系。他们会一直跟着岚，不离开岚。
希望雪季的风雪掩埋大家的气味，不让巨兽发现这里。
枫糖看着诞生碗的土窑，心情算不上轻松。第二窑红陶可以开窑了。
江云岚不知道枫糖担忧的事情，放松地笑着。她扶着枫糖起身，让枫糖把土窑的封口取下来。她的力气不够大，拿不稳封口，但枫糖只需一只手就能轻松把半圆盘的锅盖封口取下来。
新的红色陶器落了地，陶壶制成了。
江云岚看着完好无损的陶壶，笑容灿烂了几分，黑曜石般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极了会发光的宝石。
集体晚起的兽人们从洞里出来，一眼看到半圆平台上放着的碗和盘。他们震惊地看着变化极大的红陶，激动地跑上前小心触摸这些脆弱的陶器。
枫红知道这些东西能装水，就像竹筒一样，兴奋得一直喊岚的名字。黑土傻愣愣地盯着碗，忘了出声。棉花的反应比她还快一点，他和其他兽人一起喊岚的名字，宣泄心中的快乐。
满怀喜悦的声音如浪潮，一遍又一遍冲洗江云岚压在心底的雾蒙蒙的心情，带走远离故乡的难过，只留下汽泡水一样上升的甜度。
“碗，这叫碗。”她捧起一个红碗，微微弯着眼露出好看笑容。
兽人们听了几遍，学会了这个词，指着碗对她说：“岚！碗。”
岚！碗，喜欢！
第12章 捡到新的兽人
采集队的兽人们外出了。
今天的采集队里没有旅鼠兽人幼崽。江云岚把两只幼崽留在了氏族里，让他们负责看火和烧制陶器。枫糖和秋果熬了一夜没睡，很需要休息。
森林里，江云岚坐在阿白的手臂上，昏昏欲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个氏族的兽人太少了，成年劳动力不够多，连带着外出采集都伴随巨大的危险。她想，这个氏族需要更多的兽人，虽说氏族里的食物储量不多，但吸纳几只落单兽人还是没问题的。
遗憾的是落单的兽人很难遇到，她跟着采集队出门好几次，一次也没有见过别族的兽人。
江云岚眨巴眨巴眼睛，困顿地搓搓脸。她被阿白放了下来。
河流到了。
今天的阿白背着藤蔓筐和木桶，只好把她抱在身前。她莫名有些习惯了，想着以后要是再被兽人们抱起来那就被抱起来好了。兽人们习惯抱的动作，她也该习惯习惯。
撇清脑子里的杂绪，江云岚拿出秋果在清晨递给她的石刀，蹲下挖土。族里的红土快用完了，需要补充一些回去。
枫红和棉花负责收鱼，把藤蔓筐和挎在腰间的木桶往河边一放，撒丫子下河拖鱼篓。
两只兽人将鱼篓里的鱼倒进藤蔓筐里，没有忘记挑出小鱼苗丢进河流。岚说过的事，他们都记在心里。
眼见两只兽人要剖鱼了，江云岚连忙拿出两个碗用河水洗干净，将碗放到他们面前。她比划着动作告诉他们什么是鱼油，让他们把鱼油倒进碗里。
她昨天特意做了和碗适配碗盖，就是为了带鱼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