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静忽然有点想哭。
偷跟巨兽的第一个季节过去了。第一只巨兽的身体融入了大地里面，水流静看见新的植物在果季诞生。
这里不再是失去生机的虚无之地。
植物从它沉睡的地方渐渐长到第三只巨兽沉睡的地方，又逐渐蔓延到第二只巨兽和其他巨兽沉睡的地方。
新的森林在它们身下诞生。干枯的河流流淌着新生的水，野兽沿着河流来到这里，定居在西端。
沉寂的森林，苏醒了。
某一个下雨的白日，水流静望着欣欣向荣的森林，头也不回地带着族人离开西端。
他不知道为什么巨兽会来到失去生机的大地，但他意识到，他该去寻找大地失去生机的原因，以及巨兽捕杀兽人的原因。
他和族人遇见的巨兽从未攻击过他们，它们怎么可能会是滥杀兽人的凶兽。
“看见森林出现之后，我终于明白它们特地来到失去生机的西端，是在等新的森林出现。”水流静说着，捧起杯子喝一口柠荷叶水。
酸酸的，害得他忍不住一直眨眼。
他没再说话。议事厅里的兽人们头脑一片混乱，努力运转好一会，宕机了。
“它们是守护者，保护自然是它们的使命。”斯维塔说。它话语中的自然，是在说自然，也是在说自然精灵。
没有自然，精灵也就不复存在。没有精灵，自然便会从世界消失。
站在江云岚后方的黑土憋了好一会，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如果巨兽不是我们兽人的死敌，那为什么风兽会攻击我师父的氏族？我师父他们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待在自己的栖息地，就被突然到来的风兽夺走了栖息地和族人。”
她永远记得岩多雨提起自己的族人和族长阿母时的表情。那么多兽人因为巨兽失去栖息地、失去族人，巨兽就应该去死。
“那只风兽攻击你师父的氏族，确实该反杀回去。但我想，我们兽人和巨兽是可以和平共处的，一定是某件事情导致巨兽杀害我们，使得我们仇恨它们。”水流静回道。
他见过不会伤害兽人的巨兽，如果可以他希望巨兽和兽人之间不要再互相伤害了。大多数兽人是打不过巨兽的，他想阻止兽人氏族被害的惨剧，也希望甘愿赴死的巨兽们在等待死亡的时候，不是背负骂名去死。
“我和它们相处过一个季节。我能感觉到它们和我们认识以后，可以听懂我们氏族的语言。”他说完，在心里默默补充。
巨兽是能够理解兽人的生灵，它们有着和兽人一样的智慧，也会悲伤难过。这样的巨兽，和变成兽形的兽人没有区别。
先前显得有些沉默的议事厅逐渐嘈杂起来，智者氏族的兽人和夏兽人争执不停。一个不认同巨兽就是该杀，另一个不认同不是所有的巨兽都该杀，双方都想要说服对方。
争吵了十来分钟，双方同时看向右手撑脸观看他们吵架的江云岚，齐声问，“岚，你说巨兽该不该杀？”
“我更赞成杀该杀的巨兽，不杀不该杀的巨兽，”江云岚放下右手，缓声说，“但我更在意的是，大地失去生机是不是和精灵消失有关。如果是和精灵消失有关的话，巨兽攻击兽人是不是跟精灵消失有关？”
巨兽是自然的守护者。它们是守护自然精灵的存在，一定会攻击的对象是伤害的精灵的生物。
她还记得熊兽人赤、多果、天风都被巨兽攻击过。好巧不巧，他们遇到的巨兽是火兽和风兽。要是再来个木兽，她就要怀疑巨兽是故意追着掠夺过精灵的兽人攻击了。
她唯一想不通的是。豹兽人氏族被巨兽攻击。风兽，为什么会攻击豹兽人氏族？
可惜啊，要是能确定巨兽的目标是去杀掠夺过精灵生命的兽人，就能多出很多掌管着自然之力的战友了。如此一来，和天启部落的战斗也能再多出几分胜算。
想到水流静说巨兽可以理解兽人的语言，江云岚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让夏和巨兽接触一次试试。她是真心实意的想要邀请巨兽成为战友。
刚做完决定，她猛地想起格拉希亚就是被巨兽杀死的。
格拉希亚是天空的守护者，又是代替水精灵守护群山的龙，不可能害死过精灵。不对劲。巨兽到底是以什么为攻击目标，它们真的会是战友吗？
第141章 需验证的情报
水流静明白江云岚口中的精灵指的是自然, 顿时皱起眉头，语气变得焦急，“你说什么，又有自然消失了？”
他下意识看向斯维塔, 很快又将目光转到其他精灵身上, 脸色在短短的几秒时间里变换几次, 最终剩下控制不住溢出身外的悲伤。
古塔不在了, 其他的精灵也要和它一样消失了吗。
“又？你在别的地方也听闻过精灵消失的情况吗, ”江云岚坐直先前微微放松的身体，提笔抚上桌面的纸张，“是哪里失去了精灵, 你知道它是掌管什么的精灵吗？”
水流静听见询问，手掌胡乱搓了搓脸, 悄悄抹掉湿润眼角的泪水。他动作迟缓地拿出自家氏族的记录书，照着里面的记载念出江云岚想知晓的事情，竭力稳住声线。
157在他拿出记录书的下一秒飞到他的旁边, 阅读智者氏族的过去。这可是重要的记录。157睁大圆圆的眼睛，一字不差地记下他翻开的记录。
水流静不介意满足157的求知欲, 嘴上念着情报, 双手把用线穿成本子的兽皮本往157的方向挪了挪。
他的心中有许多疑惑, 也很奇怪江云岚怎么会把巨兽杀死兽人一事与精灵消失挂钩。但江云岚是斯维塔和众多精灵信任的兽人, 所以，他会向江云岚交付自己的信任。
“自然喜爱四处游历。除了我方才所说的两个自然，剩下的自然我们氏族不确定它们是不愿待在原来的地方, 还是真的消散了。”水流静叹息。
耳边没有继续浮现江云岚的询问，他便纵容地让157拿过记录本翻看，缓缓说着自己曾经产生过的困惑, “我在去到西端前，遇见过众多畏惧自然的兽人氏族。有的氏族相当排斥和自然有关的所有事，听我们提起自然就把我们给赶走了。”
他们一族在古塔消散后分裂成了两半。一半的族人不知所踪，剩下他们在古塔离开的地方长久地停留。
直到四季变换，最后的古塔守护者一一离世。成为新族长的水流静，回望智者兽人渐少的氏族，看着已有一个季节不再出现新物品的栖息地，后知后觉自己的氏族逐渐变得死寂。
固守一隅的氏族终于在此刻放弃栖息地，踏上旅程。如古塔还在那时一样，去往大陆各地探索未知的区域、事物，寻找新的智者，传播知识帮助其他兽人。
“我想不通，怎么会有兽人排斥自然。”水流静说着，像是觉得不可思议，又像是感到无能为力。
他出生的时间太晚，未曾见过古塔。他所有的关于精灵的认知，全部来自最后一代守护者的教导。是以，他走入外界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许多兽人面对精灵的态度和他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江云岚回忆她来到兽世的那时，枫糖他们对待精灵的态度，没觉得有多奇怪。自然的祝福都被扭曲成像诅咒一样的东西了，有兽人排斥精灵多正常。
她低下头看自己写在纸上的记录，挥手叫族人给水流静阐述天启部落的罪行。让族人顺带告诉他们，自然祝福可能就是被天启部落扭曲了。
议事厅的一角叽叽咕咕，江云岚无视掉他们的谈话，从头梳理兽人、精灵、巨兽三者的信息。
“沙沙沙”的声音从纸面流淌出来，她停顿几秒，迟疑地加上两个字“野兽”。
天启兽人掠夺精灵是为了获得自然之力，那他们费心费力改造野兽是什么目的？野兽哪有自然之力好使，没有自然之力的野兽显然不如巨兽好用。她缓缓写下两条需要验证的情报。
天启部落改造野兽的目的。天启部落是否成功改造了巨兽。
巨兽是精灵的守护者，由野兽转化而来。江云岚写下这行字，在后方添加“待验证”三个字。
如果巨兽是精灵的守护者，会在精灵死后去追击杀害精灵的兽人。巨兽一定会去追杀围攻苍木羽鸦的木之力兽人吧。
她犹豫片刻，决定派族人出去寻找木之力兽人。要是真的发现了巨兽，还能试探巨兽是否能成为夏的战友。万一能从巨兽口中问出给予它们自然之力的精灵们在哪里，就更好了。
还有多果有没有遭遇过木兽攻击一事，也要向熊兽人熊光他们确认一下……
会议的后半程时间，江云岚写下需要确认的问题，又跟围观兽人们谈话的157对了对情报。确定没有遗漏的信息，她把族人们能完成的任务塞到族人的手里，结束了这次会议。
走出会议室，她抬头望向天空。太阳发散着余晖，沉闷的黑色逐渐覆盖太阳的光芒。
她莫名感觉胸口很闷，烦躁的情绪在此时变得更加尖锐了。她没有皱眉，只是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