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二者,家世相当。
这——
陛下想到思芃,一时没有应声。
吕相公不疾不徐,“此事目击者众多,陛下宜早下决断,在流言变了口风之前。不然可就寒了臣子心也伤了陛下清誉,等到那时,再作弥补,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儿女私情与国家大事。
陛下眼前闪过邓娘子那张清丽的脸,思及她四两拨千斤转变议论风向的能力。
终是点了点头。
大相公离宫时,两道圣旨与他一起离了宫,一道昭告天下陛下选邓宽长女入宫,封贤妃。
第二道远行兖州,陛下恩赏兖州节度使,要兖州节度使为爱女备嫁。
封妃是不用备嫁的,只有立后才需皇后母家备嫁,足见陛下爱重。
而陛下之所以下这道圣旨,是因为他要将杨家娘子一同纳入宫中,不过一切要等邓娘子入宫之后。
不然前头种种恩赏,算是白做了。
在垂花殿打香篆的堂兄妹,听到朱帘回禀的消息,一齐瞪大了相似的凤眸。
云雁险些碰翻了荔枝香。
“你干的?”手都伸到大相公内宅去了?
悬黎也觉得这事顺利过头了,“我要有这个本事,昨日陛下胡诌的时候,我会将那盘子羊舌签糊他脸上。”
这倒是。
云雁点头,本朝崇敬文士,悬黎要是能和大相公搭上线,只要不谋反,大相公都能保她。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吧,毕竟咱们头上也有人呢。”
悬黎指了指垂花殿正殿的方向,笑得像偷腥的老鼠。
笑到一半的时候,翠幕也来了,“杨娘子得了信儿,到垂拱殿去了。”
悬黎沉吟片刻,“这当口上,陛下为了避嫌,应当不会见她,呆雁,我们出宫去吧,她见不着陛下一定会来寻我。”
她可以骗思芃她昨日言辞恳切地向陛下陈过情,但她不愿这么做。
“也好,”这时候调侃两句也无妨了,“毕竟陛下还给了你接近小姜将军的密令呢,你总得做做样子不是?”
悬黎笑得淡,邓家长女入宫这样大的事,邓家必会举家归京。
前世邓奉如归京后,便再未离开过。
今生想必也是一样。
现下姜邓两家情分不薄,谁知会不会出另一桩喜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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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有人兜底的安心了。
今天的排面,给大娘娘段瑜[玫瑰][烟花][彩虹屁][红心][紫糖]
第17章
入了夏,汴京的太阳便没有歇过,日日高悬,照得草木委顿,人也跟着恹恹欲睡。
挂着毅王府标志的马车悄悄向宫门处驶去,马车过处,留下一地荔枝香的甜美气息。
而车内的英王雁这才知道陛下的婚事上还有这样的前情。
“如此说来,杨娘子与陛下倒是相配。”都可着悬黎一个人薅,让人分不清他们两个究竟是喜欢彼此,还是喜欢悬黎。
“小娘子这一手可太高明了。”云雁品了品悬黎在这其间的所作所为,豁然开朗,眼里满满的欣赏。
“你先稳住了杨娘子,而后寻了邓娘子,一步步将陛下引出了宫,促成了这二人相遇,陛下嘴上说着喜欢杨娘子明媚婉顺,其实他更想得个有助益的贤内助,必然会被邓家娘子吸引。”
这也把陛下拿捏得太好了,云雁咋舌,明明是一起在藏书楼抄书的情谊,元娘什么时候这么能揣度人心了?
悬黎缓缓点头。
思芃万事随陛下,也交由陛下做主,陛下虽享受这被人倚仗的滋味,却也希望身旁有一朵解语花来宽他的心。
邓家娘子冷静自持,前头还有那一出临江仙打了个底子,他为邓娘子解围也应了戏词里头的檀郎救美,陛下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也是巧了,我不知邓阿姊的小叔会来找茬,我原本只设计叫他们两个见上一面,再徐徐图之。”
比如满城散布邓阿姊的贵女命格,前头夫君压不住,再找个老道长老和尚批命,来一出天降祥瑞。
按她的盘算,这事本应该会折腾上一个月。
没想到大相公参与进来后,一切顺理成章到不可思议。
悬黎倒了一杯错认水给云雁,语重心长,“我若是思芃,我便离宫归家,择日出嫁。”
陛下今日能为朝政和私心委屈她,连一同入宫都争取不来,那来日或许就要为国事牺牲他。
嫁人嫁得不就是个舒心畅意,若是过得还不如未嫁时,得多深的情意才不会消弭在这一件件让人委屈的小事儿里呢?
云雁看得明白,“杨娘子瞧着一副随和性子,只怕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如他所料,思芃在向来通行无阻的垂拱殿吃了闭门羹,擦干了泪痕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垂花殿。
今日太后亲自召见了她。
太后一双慧目扫过思芃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端得像是个家中慈爱的长辈,用和悬黎说话时的温柔语调出声安抚,“哀家知道你受了委屈。”
思芃鼻尖又是一酸,姑母得知陛下封妃的消息,掀了妆台,还说要将她送回家议亲出嫁。
当初接她进宫不问她是否愿意同家人分离,今日要送她出宫也不问她是否愿意。
到了垂拱殿,只有高德宝拦在殿前,这是闭门不见的意思了,她是那么了解陛下,也正如陛下了解她,知晓无需闭门,做出这么个姿态她便不会纠缠,所以才能这样肆无忌惮伤他的心。
没想到头一个安慰她的,是不苟言笑的太后。
思芃用手帕摁了摁鼻尖,这才勉强开口,“大娘娘,元娘在吗?”
“她母亲身上不大好,哀家叫她回府侍疾去了。”亲姐妹之间,利用起来才没个忌讳,大娘娘张口就来。
大娘娘给思芃赐了座,“哀家懂你这份心思,先帝遵礼法纳妃时,哀家心里也不痛快。”
思芃恍恍惚惚地想,她好像是听过先帝与太后情好,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姑母也仍旧偏居一宫,避太后锋芒。
“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陛下多宠幸了几个人,你难道就不活了吗?”
从她心仪陛下的那一天起她就该知道,她的夫君不会一生只有她一人。
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太后又怎么不希望她好。
“你的事悬黎也尽力了,谁知咱们官家心血来潮出一趟宫便闹出了这样的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若这女子门楣低些,杨太妃自己便能做主将思芃一并封妃。
可如今——
“哀家这里,给你两条路选,归家去,哀家替你保媒,许你一生富贵无忧。”
思芃攥紧了手中丝帕。
太后又说起第二条路,“毕竟你与官家是自幼的情分,若是你执意入宫,等贤妃进了宫,陛下会许你一个名分,只是必定在贤妃之下。”
太后抿了口紫笋茶,“你好好考虑考虑,想明白了再来回哀家,哀家都能替你做主。”
只封妃不立后已经让思芃如蚁噬心,现在却又告诉她,连封妃她都要屈居另一人之下。
太后看她神色不对,便又提点了一句,“你若执意入宫,便不要争一时之长短,陛下无后,不就是要看谁先生下皇子便立为皇后么,在这事上,你并不输那邓氏。”
太后神色淡淡,潇湘姑姑自上前去送杨娘子离开。
圆荷姑姑捧了一盏木瓜熟水来,与太后娘娘感叹,“杨娘子也太痴情了。”
“只可惜痴情错了人,杨妃此时未必没有让她归家以全家族体面的意思,只是女大心思多,只怕是难。”
官家也无人提点,他哪怕是见一见,宽宽思芃的心也好。
可他偏偏选了最无用的那一种,一味避着这事儿也不会自己消失。
一旁侍候的福兴公公笑道:“反正此番杨娘子必定会记着太后对她的好。”
太后笑了声,倒也不必。
*
大内之中,禁止疾行,加上毅王府养的这匹瘦弱的小马,也根本跑不快,才晃悠到宫门口。
出了宫门,马车却停了下来。
悬黎掀帘,不期然与姜青野对上视线。
好像每次看到姜青野,他的眼睛都像两颗发光的宝石。
也不知他在此地站了多久,白皙的脸颊红彤彤地,像颗半熟的苹果。
深色窄袖衫更显英气,黑金腰带收出一把劲瘦腰身。
悬黎还是第一次看他腰间悬玉,既有武人挺拔身姿,又有文人儒雅气度。
“小姜将军。”悬黎笑得恰到好处。
她身后的英王雁来了精神,原本还歪在另一侧车壁上闭目养神,听到这一句小姜将军,双目豁睁。
灵巧地自悬黎身后弹出个脑袋,眼瞧着眉眼含笑的小姜将军脸上绕了一丝戾气,他恍若未觉,笑嘻嘻地同姜青野打招呼,“今日暑热,将军是在等人吗?不如进马车里来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