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看看,喜不喜欢。”
悬黎打开那小的,是一双腕钏,缠枝花纹,缀以珠玉,像春日里开满花的藤蔓。
“真漂亮。”邓娘子恬淡不爱妆饰,却也眼前一亮。
悬黎莞尔一笑,“这是谢礼,谢阿姊桑家瓦子那日没有透露出我的名字。”
是她约了韵如阿姊在桑家瓦子会面,只是被小姜将军耽误了些时辰,没来得及与阿姊见上一面。
平白害她听了好几句腌臜话。
“如此说来,该是我谢悬黎才对。”若不是悬黎,她哪能与陛下相遇,还能入宫封妃。
“我还想邀悬黎做我的傧相。”陛下此次给足了邓家面子,虽是封妃,一应按照婚仪备办,比先前她做人家正头娘子,还要郑重。
“这却使不得了。”悬黎打开了另一个大盒子,金灿灿一片,晃得两人脸都亮了。
这一顶北珠冠,是她在家中库房里翻出来的,正合阿姊身份气度。
“这才是正经添妆,愿阿姊顺遂安康。”
悬黎看她不肯收,这才执着她的手,细细与她分说,“我身份特殊,突兀出现在阿姊身后,只怕不妥。”
无论是疑心太后与邓家做局,还是疑心邓家阿姊别有所图,这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君子之交淡如水,交情搁在心里,咱们自己知道就好,无谓其他。”悬黎温言软语,邓家阿姊灵心慧性,自然也能明白。
邓韵如也不忸怩,大大方方留下了悬黎的贺礼。
二人正聊着,外头的丫鬟来报,颜娘子来访。
邓韵如笑起来,“她还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她转头看向悬黎询问,“你同我一起?”
悬黎道:“阿姊有客,我自然不叨扰了,这便归家去,阿娘说今日有古董羹吃。”
行至游廊时,正要离府的悬黎和前来拜访的颜娘子不期而遇。
邓阿姊热情地给两边人做介绍,“真星,这是毅王府家的长淮郡主。”
颜娘子姣好的面上是遮不住的笑意,热切地与悬黎问好。
“悬黎,这是姜少帅的夫人,颜真星。”
悬黎已经知道来者身份了,因为她看到了颜娘子身后站着的姜青野。
“颜娘子。”悬黎颔首,“今日真是不凑巧,悬黎家中有事,这就要走了。”
颜娘子是第一次见悬黎,心底已经升起好感。
只觉悬黎面色红润气血充盈,目光坚定落落大方。
梁叔说,有位漂亮的娘子,昨日还送二郎回府,这么一看,样貌全对上了。
二郎都没请进府来喝杯茶。
这得何时抱得美人归。
悬黎也在想,西线渭宁叛乱后,她就再也没听到过关于少帅夫人的只言片语。
今日一见,能感觉得到是位大气的女子,想来会好好活着,不会殉情。
关于这位姜府的少帅夫人,颜娘子,悬黎听得最多的是她婚前的闺誉,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那一手字,连国子监的老先生都赞不绝口,说是满京无人能出其右。
现下看来,应当是婚后收敛了锋芒,可少些眼睛盯着北境。
姜少帅好福气。
悬黎再次见礼,与韵如阿姊道了一声不必送了,领着朱帘翠幕一同离去。
姜青野跟在大嫂身后,不住回头看悬黎离去的方向,幅度又不能太大。
想了一圈才想出个借口,“今日先生还等在家中,大嫂与故友重逢,便好好叙叙,晚些时候我来接大嫂回府。”
颜娘子笑了一声,没拆穿他,“不必你来,我与韵如叙旧,你大哥下值自会接我回去。”
颜娘子意有所指,“你自去忙好你的事。”
姜青野武人体魄,三两步便消失在二人视线里头。
好像底下有火烧他脚心似的。
姜青野在邓府门口赶上了要离开的悬黎,抓了一下她的胳膊立马放开。
悬黎回头见是小姜将军,挥手叫朱帘翠幕先到车上去。
“小姜将军。”悬黎微微施礼。
“你昨日怎么没用鹰哨。”姜青野的话音里还有一丝委屈。
悬黎真怕他下一句是我一直在等你用鹰哨。
“我一直在等你用鹰哨。”小将军依旧那样直白而坦诚。
怕什么来什么。
悬黎薄唇嗡动片刻,最终还是没把那句你这小将军的位置是撒娇撒出来的吗问出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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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黎:我实在是不擅长和热情的狗狗打交道
姜二:我们一起来玩飞盘吧!
第19章
距离午膳还有些时候,于是悬黎提议:“一起走走吧。”
姜青野却之不恭。
马车回家去了,朱帘翠幕却不肯,在后头不远不近地缀着。
邓节度使在京城的府邸选得好,正在梁门外,二人且聊且行,一路风光尽收眼底。
悬黎前世今生,也算走过不少地方,西南陲扶棺回京,之后还和亲出塞,大凉国土的极南与极北,她全都踏过了。
但如今日这般在街巷之中随意漫步,还是头一遭。
同照楹和云雁出门,都是马车代步的。
原来摆摊设点的商贩如此之多,原来外城街巷道旁是不植果木的。
“小姜……郎君。”周遭行人多,悬黎改了口,“你真的了解我吗?”
姜青野前世被恨意裹挟,看谁都像是在看灭他满门的仇人,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解,结果今生是另一种模样的油盐不进。
真是奇异的殊途同归。
“自然。”姜青野头头是道,“玉津园相遇的时候你借我帷帽遮挡。”
怕他私自回京被百官纠察,而不是要向陛下举告他私自回京。
“还有你为我家出主意,善良聪慧有谋略。”
这也不是胡说,“你在兴国寺与邓家娘子遇见,没过半月她便成了皇妃,这其中必然也有你的手笔。”
邓家大娘,夫家舅姑不慈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她那夫君人很不错,邓家大娘也不屑于和长辈计较,这才没撕破脸。
悬黎这是帮了邓节度使一家。
“还有你——”也会为我奔走,舍命相救。
这样的好女子,不为她倾心才不正常。
“你错了,”悬黎没有半点被心上人夸赞的欣喜,她那双茶褐色的瞳子里漾着冰,姜青野只看一眼便觉得要被冻杀了。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利可图,都有我自己的算计。”
悬黎紧绷着脸,但语气格外随意,“我拉拢你,是拉拢你背后的姜府和一整个北境军,我帮邓娘子,也是希望她以后知恩图报,多在陛下耳边吹吹风,我从来不是为了帮你们。”
“那也很好啊,”姜青野像是被毒菌子给药坏了脑子般执迷不悟,“定是从前过得不好,现下才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好,这是人之常情。”
他语气里甚至还满是欣赏,“你能谋断还能成功,证明你智计无双,这又不是坏事!”
二人从街巷里,一路争执到朱雀大街上,御街御沟里风荷满塘,御沟边桃、梨、李、杏,坠着饱满的果,生机盎然。
锦绣中庭,锦衣华服的郎君娘子旁若无人的拌嘴,御廊下摆摊的小贩们见怪不怪。
悬黎和这人说不明白,恨不得一棒子将前世那个奸相佞臣给打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有规律的马蹄声,朱漆杈子隔出来的中心御道的尘土溅不到御廊下。
打马而来的那群人,面目在烟尘中,叫人看不分明,但为首那人,一头长卷发垂到腰际,蟹壳红的外罩与丹臒色的内衫,叫不出名字的料子在日头下泛着亮闪的光。
姜青野顺着声音看去,那人□□的枣红马,马毛顺滑光亮,矫健有力,能养出这样的马来,家境不俗。
悬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更是在马上那人投下目光时,别过脸往姜青野身后藏了藏。
姜青野抬起胳膊,宽袖将悬黎完全遮住。
在马上那人看来,底下两个人形状亲密,像是一对新婚小夫妻,丈夫在为妻子细心遮尘。
那丈夫却抬着头,与他对视,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像是荒原上吃人的狼。
那人只看过一眼便目视前方,朝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烟尘消散,姜青野才放下手臂,却发现悬黎眼圈红了。
是因为刚才那人?
他们认识?
姜青野仔细回忆方才那郎君的相貌,说一句形貌昳丽也不为过,可看着年岁大了些,总得将近而立了。
悬黎怎么会和这样的人认识?
悬黎眼眶还红着,抬手唤来朱帘翠幕,“去查查,岭南秦家来京城做什么,今日之内,务必给我结果。”
岭南秦家?姜青野皱了眉,他们进京做什么?
而且就他所知,岭南秦家的家主总得四十开外了,不该那么年轻。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告诉我,我陪你。”姜青野攥了下悬黎的手腕,有些唐突,飞快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