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黎于野[双重生]_不借春【完结】(26)

  王妃用完午膳的时候,终于想到了,她女儿究竟喜欢什么。

  她那情绪不外露的女儿,喜欢姜青野呀!

  姜青野回府的时候,午食也已经摆好了,五道鮓,全是素的,雪霞羹,煎豆腐,另外还有四道鲜果子。

  “咱们这是喂兔子的吗?还是家里遭贼了?”

  怎么能连根肉丝都没有呢。

  “你大哥说你已经逃了三次课了,咱们就算做戏也做得漏洞百出,所以为了罚你,吃三天素,全家陪你。”

  什么?!

  姜青野的瞳仁都要立起来了。

  天塌啦!

  “你大哥说,从今日起叫俞伯盯着你,敢迈出府门一步,腿打折。”

  大嫂抿嘴一笑,“反正你也请不来小郡主到咱们府上做客,出去也是白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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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二:咱们老百姓,今天真高兴[彩虹屁][烟花][加油]

  第21章

  午食是全素的也便罢了,晚膳就只剩下一碗槐叶冷淘。

  可容八人的大圆桌,上头可怜巴巴地摆着四碗冷淘,连道素鮓都没有了,这像话吗?

  对得起这么大的膳厅吗?

  俞伯哥俩好似的揽着姜青野的肩头小声宽慰他,“二郎,俞伯冷淘做得多,你想吃多少都行,肯定能吃饱。”

  姜青野在这一碗冷淘里照见了自己的满脸菜色。

  “怎么?”姜青源端着同样一个碗,在姜青野身边落座,“战场上喝雪水吃生食都不介意,回了家这么娇气?我家这是养了位二娘子吗?”

  “牙尖嘴利!”姜青野恨恨地戳了戳碗里的冷淘,槐叶的真能吃出一股子树叶味道,京城人真喜欢吃这个?

  “秦照山进京了。”姜青野冷不丁提起。

  秦照山?

  “岭南出事了?”越过事实去猜测对方的意图,是姜青源多年领兵不自觉带出来的习惯。

  岭南在秦家之下,即便内乱,秦家主应当也不会向朝廷求援来显示自己这个节度使的无能。

  “没准是西南夷乱了。”姜青野头也不抬,两三口挑光了那一碗冷淘。

  “西南夷连着渭宁,从前节制西南夷的军队还在,可是领兵的将帅被陛下给分散四方了。”

  其中一个,还被塞进了北境军中呢。

  姜青源点点头,“还能派人走这一趟,说明只是有个苗头,秦家主派了自己的弟弟亲自走这一趟,那秦家要效仿咱们,取信于官家了。”

  姜青野扯了个假笑,何止,秦照山还想娶悬黎的娘亲!

  没脸没皮,为老不尊!

  不过提起悬黎,他今日可是和悬黎结盟了,以北境军先锋的名义。

  姜青野看了眼吃饭的兄长,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他还是写信给阿爹吧。

  阿爹离得远,笑话他,他也听不见。

  今夜月儿弯弯,像是天幕朝他扬起了个笑脸,小虫撞窗纱的声音也好似某种节奏,催促着他进入梦乡。

  兄长克扣的菜钱,应当是兑了冰,满屋子都凉浸浸地,十分好眠。

  姜青野揽着自己的云丝被,沉沉睡去。

  然后他被一桶带着冰碴的水泼醒了。

  还是那座不见天光的牢,他被人摁在地上,此时应该是腊月,不然冰可不好寻。

  被打得破破烂烂的囚服薄薄一层,跪在地上的时候根本挡不住湿寒阴冷的地气沁进膝盖里。

  他身上的伤应该很重,面前站了人可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正在他想着该不会是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面前的人说话了。

  只是他像是被人把头浸在水中,这人的声音忽远忽近,断断续续地只听清了“惟尔死守,仰赖得活”八个字。

  说话的人声音有些尖细,应该是皇帝身边的内侍。

  这是一道免他死罪的诏书。

  他昏昏沉沉地被人扔出了诏狱。

  天不晴,满地雪。

  没有人等他,只有凛冽的北风不时光顾,吹透他的囚服,从顺着肌理吹进骨头,冻住浑身热血,也将一团浆糊的脑子冻得清明。

  他穿着碎烂的单衣像在猪圈里抢食待宰的猪一样,爬了许久才拱起来站得像个人。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不知道往何处走,因为他已经没有家了,只知道要远离这个地方。

  再次栽倒下去的时候,他想,不然就这样吧,死在这里与死在别处没有区别。

  他下意识护住胸口,那方丝帕的触感贴在胸口上。

  它的主人说:“姜青野,活下去!”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期盼他活下去,可是对不起,这唯一一人的期盼他也要辜负了。

  可他没有跌下去,他被人用厚斗篷裹住了。

  来人用了很大力气拖着他,不让他跌下去,可这人的力气实在是不够,反倒是被他带累着一同跌倒在地。

  那人也不顾自己有没有跌伤,却先来将他重新裹紧。

  身上的斗篷是刺目的白,这样的干净,与他并不相称。

  他的污名,他洗不去了。

  姜青野昏昏沉沉地,对方还戴了一顶厚厚的帷帽,根本看不清来人容貌。

  但她靠近时,姜青野闻到了那熟悉的梅香,是她!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想掀开她的帷帽验证自己的猜测,却只见自己满手脏污,她是这样干净,不该和自己有牵扯。

  她却抓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写了奉如两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

  姜青野总觉得哪里违和,却又说不上来。

  对方却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握着他的手,用力将他扶起来。

  这一条冰冷漫长的归家之途,是她搀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去的。

  从满目皆白走到星垂雪停。

  到了一户门前,她小心扶着他坐下,给他捋了碎发,又擦了擦脸,她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她在他掌心写了字,他调动全副心神去感知,还是模糊一片,写完在他身上放了块什么东西。

  而后她便起身,敲响了大门,听到门内有了动静,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姜青野残存的意识叫他伸手去挽留,嘴里一遍一遍地说别走,却怎么都喊不出声音。

  别走,别走。

  萧悬黎,你别走!

  “别走!”姜青野从梦中惊醒过来,触目皆黑,适应了半刻看向周遭,窗下的架子上挂着海东青鼓着眼睛和他对视,博古架旁的熏炉里的香换了冰,正滴答有声。

  床头的矮桌上,放着那册他没舍得还回去的大荷叶手札。

  这是他的卧房,他的家。

  他又摊开自己手掌,没有伤痕,没有血污,这时候他的感官全部归位了,她在他掌心写的是,新年伊始,否极泰来。

  许是梦中景象太过真实,他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没顾上擦,他披衣下床,在书桌前凝神,闭了闭眼。

  而后睁开眼来,下笔如风。

  没一刻钟,那宣纸上出现了一枚令牌图样。

  姜青野吹了吹,将图样拿起来,对着烛火看了又看。

  他确信他从未见过这块令牌,也没见悬黎佩过这令牌,但是为何会梦得如此清晰。

  这是他们的上一世吗?

  他们不是没有交集吗?

  萧悬黎,小骗子!

  没有交集她怎么会亲往诏狱看他还陪他从诏狱一步步走回高头巷。

  那么长那么冷的路,还下着雪,大年初一连车都雇不到,悬黎那样文弱的小娘子,得费了多大力气才陪着他这个半残废走回去。

  “其实也没费多大力气,”悬黎同朱帘翠幕笑,“我是郡主,召见他他就得来,我还泼了他一脸茶,狠狠地骂了一顿。”

  半夜热醒想倒口茶喝,结果朱帘翠幕在她廊下为她哭。

  替她委屈,茶点摆了一桌,连热索饼①和炙羊肉都有。

  她其实只是想喝口茶。

  两个小姑娘眼睛都快哭肿了,竟是在替她委屈。

  “郡主娘娘身边独当一面的大女使,哭哭啼啼地可就不美了。”

  悬黎拿披帛给她们两个擦眼泪,“阿娘定是无心的,换做是谁,才与故友相逢,正欣喜着,便被家中人说少些来往,都是要不高兴的。”

  “可是,”朱帘抽抽嗒嗒,“可是王妃是主子的娘亲,谁都能这么说,王妃怎么能向着外人呢?”

  还是个不怀好意的外人。

  “正因为是我娘亲才能说啊,旁人我不容她说,先赏一顿板子。”

  悬黎将荔枝煎放在两人跟前,“吃吧,听说是岭南荔枝,狠狠吃掉,记得刷牙②,然后好好睡一觉。”

  “看来我们明日都要晚起了。”悬黎咬着一块透花糍,竟被勾起了些食欲。

  这些年,阿娘总在佛堂,但她院里的秋千,小石桌还是玉柱脑袋的形状,被保养得很好,桃子形状的石凳子上是桃子绣垫。

  玉柱和桃子,都是她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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