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黎于野[双重生]_不借春【完结】(63)

  岁晏高高兴兴地向悬黎道谢后将两盏灯都拢在怀里,才想说什么,耳朵却突然动了动,他朝悬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凝神静听一阵后,用气声和悬黎说:“我好像听到了二郎的声音。”

  他将灯笼抱住,领在前头蹑手蹑脚地朝声音来处走去,悬黎也轻手轻脚地跟在岁晏身后,仗着身量高些,已经先一步看见了穿着梧枝青色直裰的姜青野。

  他所在那一处花园之中没有灯,一身梧枝青罩在他身上,像是被无数恶鬼扒在身上,眼底凶光不显,但漫出来的杀意连悬黎这样没上过战场的人都能感受到。

  冷月如钩,不知是谁养的鸟儿在花枝上乱叫,将花园的寂静撕得支离破碎,也掩盖住了悬黎一行人的脚步和气息。

  姜青野的靴底碾过青砖,碾碎一地花瓣。

  直裰的交领领口微敞,露出颈间的一片痕迹,留下的印记。他没带兵刃,只垂着眼,指节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玉佩,不规则的边角都磨得光滑,却依旧在夜色里透着股阴恻恻的凉意。

  悬黎眯着眼睛去瞧,越看越觉得那玉佩眼熟。

  身量小的岁晏窝在悬黎身边,纳闷道:“我怎么不知道二郎有莲花型的佩玉?”

  “我不愿对同在战场拼杀的将士横刀相向,”他的声音不高,像浸过凉水的薄刃刀精准地剖开鱼腹,每个字都裹着能将皮肉冻住的寒气,“许郎君天地广博,将来自然也会遇到更多的娘子,不要妄图夺人所爱。”

  许伯言立在对面,月白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温润。

  他暗中攥紧了拳,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姜郎君,尚好之心,人皆有之,你怎知那不是我心中最好最倾慕的?”

  “倾慕?”姜青野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戾气,他猛地抬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浓烈情绪,“既然是倾慕就好好藏在心里,不要说出来给人造成困扰!”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凛冽的杀意直许伯言。

  姜青野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在沙场上练出来的功夫招式都是狠戾直接,招招都往要害而去,想取对方性命。

  因为许伯言造成的,不是萧悬黎的困扰,而是他姜青野的困扰,他看得明白,这话悬黎说过太多遍,她已经真的在考虑与许伯言成婚了。

  曾停驻在他身上的璀璨日光,怎能去照耀旁人,成为旁人的前进的方向。

  他们前世今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她都将自己这匹烈马套上缰绳了,怎么能突然解开绳子放她自由,转而去驯化别的马呢?

  她怎么可以!

  二人在晚花水榭之下有说有笑的画面刺得他锥心蚀骨,万般念头都转过,甚至连成全二人的心思都起过。

  可这念头起来时,眼前闪过的,全是他与萧悬黎相处的点滴,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萧悬黎了,前世今生,就只有这一个人,悬在他心上,意义与旁人不同。

  骄阳高悬,可照旁人,但只能入他怀中,只能爱他。

  他在阴诡地狱里行走久了,唯有这般骄阳,才能把他照得像个人。

  许伯言早有防备,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开,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他虽看着文气十足,身手却不弱,只是招式更偏向于防守和巧劲,与姜青野的狠辣凶悍截然不同。

  “姜青野!”许伯言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愠怒,“你就不怕元娘知道此事后更加远离你吗?”

  元娘,听许伯言提起悬黎,姜青野的攻势慢了一步,对阵之中哪容片刻分神,他迎面挨了许伯言一拳,头一歪吐出一口血水来。

  “阴我?”姜青野攻势更猛,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砸向许伯言面门,“我与她之间的事,还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这人真是讨厌,自以为无瑕无争,却会下黑手阴人,这温润的皮囊也不过是表象罢了,枉他还为心里藏着的算计和执念纠结过。

  原本许伯言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从前的姜青野,从前那个会让萧悬黎心动的稚嫩小将军,这让他莫名地烦躁,只想将这面镜子打碎,可现下看来,这人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光风霁月。

  那就更加不配肖想悬黎!

  许伯言见避无可避,只得抬手格挡。

  两拳相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手臂微微发麻,而姜青野却纹丝不动,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许伯言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麻意,眼神也沉了下来。

  他知道,姜青野这是铁了心要动手,再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他身形一转,避开姜青野猛烈的攻击,同时手肘顺势击向姜青野的肋下,动作干脆利落,竟也带着几分凌厉。

  月光下,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一个如暗夜修罗,招招狠戾,带着股阴湿的狠劲;一个似清风朗月,守中带攻,自有一派温润却不容侵犯的气度。青砖被两人的脚步踏得作响,惊得鸣鸟与飞蛾扑棱棱飞起,搅乱了满院月色。

  姜青野忽然变招,虚晃一拳,另一只手却如毒蛇般探出,直取许伯言胸口。这一招阴狠刁钻,藏在凌厉的攻势下,让人防不胜防——这正是大凉枢密使姜庾楼取人性命时惯用的伎俩,在暗杀上,从不讲究什么光明正大。

  只可惜,悬黎十分看重此人,他不能要了此人性命。

  许伯言暗道不好,急忙侧身,却还是慢了一步,姜青野擦过他的衣襟,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颈侧一阵刺痛。月白的长衫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整片胸膛。

  许伯言心里明白,姜青野若是拿着武器,哪怕只是个寸许长的匕首,这会儿只怕他已经死了。

  “岁晏,”岁晏正看得入迷,听见有人叫他,“把你手里的灯笼举起来。”

  他下意识地照做了。

  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此举是将他们暴露在对峙的二人面前了。

  比试稍歇的两人一同望向被灯笼照亮的地方,矮一些的岁晏满脸做错事的无措和心虚,不敢和二郎对视。

  高一些的悬黎,面无表情地从打斗比拼的两个人脸上扫过。

  一时之间,这方花园,可闻落针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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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姜青野:对,我疯了,来吧,穷图匕现吧![捂脸偷看]

  第57章

  姜青野脸皮厚, 率先收起了自己一身戾气,还能温声与悬黎说话,“我在心底与自己说过, 以后都不骗你的, 就不说我与他在切磋的鬼话了。”

  姜青野直白道:“我想杀了他,但是知道你会难过,所以没有下杀手。”

  这理直气壮的模样, 看得悬黎额头隐有青筋暴起。

  那一副求夸赞的嘴脸连岁晏都觉得有些气闷, 二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好像傻的!

  悬黎拂过花枝, 款步走出来,神色冰冷, 语气尤甚,“二位将军最好有不得不大打出手的理由,但可千万莫说是为了本宫。”

  “郡主,”许伯言满脸歉疚,“此事与郡主无关,是我想见识一下北境姜家的兵法枪法, 才与姜郎君缠斗,一时忘了规矩,无论如何都不该在此地动武。”

  悬黎才一偏头,朱帘翠幕即刻上前去, 扶住了摇摇欲坠却依旧不失规矩的许伯言。

  悬黎温声道:“伯言不必揽责,我都明白,但我也希望两位将军明白, 大凉将军的拳头和刀尖,都是向外的,若因我之故害两位将军刀兵相向, 那悬黎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许伯言脸色变了,有些怪自己意气用事,拿伤眼看过去,姜青野的反应比他还要大,他紧紧拽着元娘的袖子,与自己对阵时有多嚣张,此刻便有多小心,他软着声音哄人:“你莫浑说,姜青野会护着萧悬黎长命百岁,常乐无忧。”

  而元娘面部线条绷得很紧,一双漂亮的眼睛沉沉地看着姜青野,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抽了两回手都没将自己的袖子从姜青野手中抽出来。

  这神情他见过的,阿爹哄生气的阿娘时,阿娘便是这个样子,想发怒却又生不起气来的模样。

  那两个人中间,好像自来有一股有别于旁人的熟稔,旁人看得分明却根本插不进两人中间去。

  元娘就像能克制绝世神兵戾气杀意的无双剑匣,单单往那里一站便叫姜郎君恢复了理智,变成了外界传言的翩翩少年郎。

  悬黎无法,只得背过手,“朱帘翠幕先带伯言去看伤。”

  许伯言自然无异议,他留在这里才是真的没有意义。

  许伯言眼神落在姜青野紧紧攥着元娘衣袖的双手上,无声叹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有一争之力的,同为边境少将,年岁相当,性情相似,比之姜青野原也不差什么。

  可仅仅是元娘那一眼他便明白了,他,不是姜青野啊。

  悬黎喜欢的,是姜青野,哪怕这人的外界传言与实际的性情两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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