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黎于野[双重生]_不借春【完结】(96)

  他不能留悬黎独自一人面对这些重伤诋毁和来自那对师徒充满恶意的针对。

  而悬黎,也并未想过独自面对。

  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想过应对。

  教训杜拂冲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警告钟璩,他的鬼蜮伎俩已经被看破了,别再乱来。

  而天下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

  真正奔于生计的百姓,并不会时时把这无关紧要的轶事放在心上,王妃身在何处又与谁在一起,远不如巷口米店的米价来得重要。

  “真的听之任之吗?”垂花殿轩窗下,大娘娘的明镜前,黄花梨妆案上琳琅满目,堆叠得全是大娘娘的奇珍异宝。

  大娘娘将悬黎发间的绢花金鱼摘了下来,替换了一枚宝石锦鲤上去,红尾绿麟,在日光之下,华光闪闪。

  悬黎贴着大娘娘的胳膊,全然地信任和孺慕之情,“姨母不嫌元娘给姨母惹祸就好。”

  大娘娘轻柔地抚过悬黎缎子似的长发,温柔而慈爱,“汴京城是个牢笼,已经锁住段瑛五年光阴,何必锁她一生。”

  更何况,段瑛与她不同,她有野心,想掌权,段瑛只想舒心适意而已。

  朝政之事虽千头万绪,但她乐在其中,韬光养晦够了,也该她出来主持大局了。

  “皇帝今日去过三枚堂,听说是带着最新的军报去的。”悬黎心里有了盘算,面上便有一瞬间的晃神,大娘娘不再多说。

  她从圆荷手里取过新制的衣裙,“新的蹴鞠服做好了,身量尺寸没变已经给你收好了,

  织造局新供上来的火涣布多,便给你多裁了一身衣裙,你试给哀家瞧瞧。”

  不同于以往束缚脚步的裙装,这回的下裳是胡服一样的裤子,虽亦是层层叠叠裙摆一样,但十分方便行走。

  由浅及深的渐变色,也同鱼尾十分相似。

  “真有巧思。”莫说京中贵女,便是男子也甚少穿裤装,悬黎毫不掩饰自己对这身衣服的喜欢。

  大娘娘笑容更深,“那还不试来给哀家瞧瞧。”

  悬黎带着翠幕进内殿换装,大娘娘的目光随着悬黎移动进去,直到再也瞧不见悬黎,大娘娘的笑意收敛,潇湘躬身上前,搀扶着大娘娘转而向外。

  “这乱局够久了,既然陛下收拾不明白,那哀家来替他收拾。”大娘娘眼中慈爱不再,只剩冷冽,比朝天髻上垂下的冰蓝流苏还要冷上几分。

  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编排段瑛,剑指太后了,大娘娘,随意理了理袖子,到底是云英未嫁的小娘子,便不要掺和这腌臢事了,身为长辈,与一国太后,正是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主持大局。

  “钟璩。”

  太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如何不知这位太傅的心思,自先帝驾崩,她垂帘听政以来,这位三朝元老便处处透着不服,朝堂上明里暗里地发难,嫌她一个妇人碍了他的眼,碍了那些想扶持新帝、独掌大权的臣子的路,至于其余的腌臢心思,阴沟里的老鼠,连想都该死。

  人不如鼠,人心难测,如今,竟敢拿她的亲妹妹开刀。

  好,真好。

  垂拱殿上。

  陛下看着案头这半日送进宫来已经堆叠如山的奏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过才半日,不仅有段瑛与秦照山私下往来的书信抄本,字里行间情意绵绵,竟然还有太傅府门客如何在市井间添油加醋、散播流言的人证物证,甚至连钟璩与几位大臣私下聚会,抱怨太后专权的记录都有。

  “陛下。”

  太后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她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素色的褙子,但在全盛雍容气势之下,素裳犹胜冠冕,她食指点了点陛下的御座,带来无尽的压迫之意,“毅王妃潜心礼佛,常年茹素为毅王祈福,如此忠贞不渝,岂由如此污蔑,陛下必得为她主持公道。”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皇帝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流言猛如虎,就算毅王府与悬黎不在意,远在渝州的西南驻军会不会在意?渝州旧部有多敬重毅王,陛下应当很清楚。再者,这事是有人故意为之,借皇家私事,行离间之实,妄图动摇人心,挑拨陛下与哀家的关系。其心,何其毒也。”

  皇帝喉结动了动,他看向太后,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在他登基之初力挽狂澜的母后,此刻眼神平静,却让他莫名感到一阵不妙。

  太后果然验证了他的预感,剑指太傅,“区区国子监生怎敢做歪诗讥讽王妃,他有有何证据胡言乱语,必然是受人指使。”

  大娘娘一个眼神,福兴公公即刻上前呈上一卷册子,“回禀陛下,这是国子监那学子的生平,他的授业恩师,正是钟璩钟太傅。”

  “他教导陛下,背后却中伤陛下,实在是包藏祸心。”大娘娘这词用得极重。

  太傅是老臣,且是一心为他的人,可太后的手段,他更清楚。

  若今日不处置太傅给太后一个交代,那他便是公开与太后撕破脸,此时此刻对上太后,他并没有多少胜算,无法兵不血刃,也无法全身而退。

  见陛下不语,太后继续施压:“陛下,皇室宗亲岂容臣子百姓评头品足,若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最终势必会牵扯到陛下身上,百姓若是对陛下也心生疑虑,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这可不是治世之象,陛下十岁即位,难道是为了大凉上下对陛下的妄议吗?”

  这话的确是有几分道理,毅王妃不仅是大娘娘的亲妹,也是萧氏宗亲,疑心宗亲,焉知不会恨屋及乌地牵扯到他。

  如此一来,那一动,便不如一静。

  “母后所言极是。”皇帝定了定神,打定了主意,语气强硬起来,“钟璩身为太傅,不思辅佐朕躬,反而纵容弟子在国子监中胡言乱语,离间君臣母子,实乃罪大恶极!传朕旨意,将钟璩暂革太傅之职,无诏不得入朝,直到一切水落石出!”

  太后微微颔首,并不甚满意却没有穷追不舍,过犹不及,逼得太过反而会令狗急跳墙,大娘娘恢复了那副雍容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险些动摇国祚的博弈,不过是在闲话家常。

  陛下却也没有坐以待毙,向太后提道:“母后,平息此事却也不难,朕来设宴,邀文武百官与宗亲出席,毅王妃端坐期间,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大娘娘搁下茶盏,四两拨千斤,“私奔的谣言不攻自破了,那与人有私的谣言又该如何解释?本就不曾做过的事,难道王妃往后半生都要为了一个又一个的流言而疲于奔命吗?那王妃成了什么?陛下的威严又成了什么?”

  殿外,秋风依旧,卷起几片落叶,无声地落在青砖地上,一如陛下落地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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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很多的[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88章

  同一阵秋风, 赶在城门落锁之前,将北境的小将军吹出了家门。

  驱使小将军牵马走出来的,还有他那执巨斧的大哥。

  姜青野牵着爱马芍药, 肉笑皮不笑:“你我一母同胞, 何至于防我至此。”

  将铜质巨斧扛在肩上的青源有种诸葛亮举青龙偃月刀的微妙感,他皮笑肉不笑道:“正因为是嫡亲兄弟,才知道你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娘亲在上, 父亲在北, 你的兄长绝不允许你长成因私废公的歪苗子。”

  青源上前一步, 时常被父亲罚练的岁晏抱头鼠窜,躲到三娘身后去。

  青源将巨斧用得如同轻盈的长剑, 麻利地挽了个花,往下一杵,杵裂了府门口的一块地砖,以斧尖的为心,裂纹四散开去,顷刻间, 这块完整的方砖裂成了六块。

  姜青野笑了一声,“咱们家开府老祖宗也没想过这块砖子孙砖最后会被自家儿孙给裂了,你说对吧,源盘古。”

  人家盘古巨斧开天, 他们家盘古巨斧裂砖,裂得还是自家的砖。

  青源眯了眯眼,散发出些许危险的气息, 青野见好就收,翻身上马,长臂一伸将岁晏提到马上, “不用你送,我们自己走。”

  姜青野夹紧马腹,疾驰出去,才出了巷口便慢了下来,还不及勒着缰绳把芍药掉头,已经先在余光里瞧见了撵上来的兄嫂。

  还是同乘一骑的兄嫂。

  “你这样防备在战场上可以托付后背的袍泽,可如何领兵打仗啊少将军。”姜青野先声夺人。

  “那我的袍泽,你勒着缰绳想去的方向,为什么不是出城的城门,反而是宫城的城门呢?”青源才不吃他这套,一鞭抽在姜青野□□那匹马身上。

  芍药嘶鸣一声冲了出去,饶是经验丰富如姜青野,也得十分谨慎地扯着缰绳才能避免在汴京御街横冲直撞。

  一切如北境少将军所预想,朝着汴京城门奔去。

  姜青野的焦急不情愿写在脸上,企图骗过他兄长他没想出城后再抗旨悄悄返回来。

  汴京城门的榆、柳仍青夕阳斜晖下,汴京城门往来行人匆匆忙忙,大多是进城做生意的小贩,挑着卖空货品填了米粮的扁担回家去,脸上多是满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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