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行止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唇边,桃花眼尾的笑意凝固成冰,茶汤倒映出少年蜷缩的身影,在水面碎成无数个摇晃的光斑。
第396章 被送上皇位的冷宫公主(7)
一个是掌控百官生死的少年丞相,一个是手握数十万铁骑的镇国将军。
此刻,却同时被这个藏头露尾的 “新君” 挑起了猎食者的本能。
“闻丞相,池将军,这便是我大宁的新君陛下。” 鹤立鸣拖长尾音,不着痕迹地往前半步,将少年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新君?
大宁王朝唯一的皇子,就这样一副体态纤弱,娇弱无力的模样?
看上去比公主还要瘦弱的人,来做大宁的皇帝......
闻行止内心不由得嗤笑,倒真是一个符合傀儡身份的人。
哪里来的小羔羊仔?
池云谏也蹙起了眉头,不自觉的摸了摸身边的破云剑。
这样的小羔羊仔,看到剑都怕是就会跪倒在地了。
还想着当统治一个王朝的君主?也太好笑了吧。
池云谏可不会忠于这样的君王。
池云谏又看了那个纤弱的身影两眼。
两位大宁身份最为尊贵的,权势最为强盛的男人,不约而同在心里为这个大宁的新君打上了死路一条的标签。
就突然看见看似瘦弱的少年蓦然抬眸,露出一双清澈至极的眸子。
澄澈如寒潭初雪,清透似琉璃映月。
好像没有任何的忧愁可以惊扰,所有的阴谋诡计在他面前都是一种亵渎。
闻行止捏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茶盏中晃动的茶汤险些泼出。
池云谏的破云剑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下意识握紧剑柄。
此时,刚刚闻行止特地吩咐,准备好的银针和清水碗被双手奉上。
鹤立鸣也不由得嗤笑一声。
无可避免。
但是他想到那样看上去纤弱的少女,突然心中划过一抹刺痛。
要给她滴血验亲,就必须得破开她的手指,让她流下鲜血。
这样的疼痛让鹤立鸣发现,哪怕是一点微小的伤口,他都不希望清妩有。
鹤立鸣下意识的出声阻止,“陛下千金之躯怎可以?”
闻行止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将银针在指尖转动:“鹤公公如此紧张,莫不是……”
“没关系,鹤大人我可以的。”
话还未说完,就见眼前的少年突然抬手,纤弱的声音阻止了鹤立鸣要出声的阻止。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掀起一片雪花,素色锦袍滑落露出半截皓腕。
莹白的肌肤在烛火的映照下,近乎透明,甚至连血管都隐约可见。
声音也是细细柔柔。
闻行止眼中顿时划过一抹沉思。
一旁的池云谏见状,心中更是大惊,他不禁暗自思忖: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纤弱的男人?!
不仅如此,连声音都软绵绵的,让人听了都觉得骨头都要酥了。
作为名震天下的将军,池云谏的身边也都是行军打仗,孔武有令的士兵将领。
就算是阉人如面若好女的鹤立鸣,也不会柔弱。
鹤立鸣是艳丽到极致的危险,就算是纤细的嗓音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让人讨厌至极。
然而,当池云谏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时,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觉得讨厌。
池云谏看到少年抬手的瞬间,宽大的衣袖如流云般垂落,露出的手指纤细得宛如初春新抽的柳枝,仿佛一碰就会折断。
——那是一种未经世事的脆弱,但却又偏偏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闻行止则凝视着‘少年’那莹白如玉的手,觉得如果这双美丽的手上突然出现一道伤口,或者有什么瑕疵,都会显得格外碍眼。
白玉微瑕,纤弱的手指上突然多了一个红点,宛若雪地红梅。
红色与血色本就是对比冲突的颜色,此刻在‘少年’的手上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的眼睛都开始恍惚起来,心神也随之激荡。
闻行止的眉头微微一皱,挥手示意旁边的太监将先帝的血液融入碗中。
半柱香后。
碗中清水的两滴血逐渐相融。
滴血验亲的结果摆在眼前,无可辩驳,这名‘少年’确实是先帝的子嗣。
闻行止握着茶盏的指尖骤然收紧,青瓷表面应声裂开蛛网状的细纹。
他的目光紧盯着那杯被鲜血染红的清水,脑海中不断闪现出刚才清妩滴血时的那一幕。
那抹惊心动魄的艳红,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瞳孔深处,让他无法忽视。
闻行止望着‘少年’苍白却平静的面容,突然发现对方垂落的碎发下,耳骨处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 这不该是男子的轮廓。
但当他试图捕捉更多细节时,鹤立鸣却突然笑了起来。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鹤立鸣毫不犹豫地跪伏在地,以一种极为恭敬的姿态,向那名‘少年’行礼。
九千岁向来高傲,这样恭敬地跪伏在地,恐怕已经是许久未曾有过的事情了。
鹤立鸣高声喊道:“恭迎陛下!我大宁王朝后继有人,实乃王朝之幸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鹤立鸣一派的人立刻毫不犹豫地追随鹤立鸣,纷纷行礼欢呼起来。
闻行止和池云谏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他们的脑海中还在回荡着那雪地红梅的盛景,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闻行止和池云谏回过神来,才发现鹤立鸣已经率领着众人,将场面迅速控制住,把他们硬生生地架在这里了。
第397章 被送上皇位的冷宫公主(8)
闻行止和池云谏同时一顿,一时间没有说话,没有下跪承认君主的身份,但也没有反对。
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些大臣们,更是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文臣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低声议论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皇子’。
而武将们则保持着按剑而立的戒备姿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似乎在防范着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情况。
就这样,整个承徽殿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氛围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闻行止打破了这片沉默,他缓缓地开口说道:“既然这位‘皇子’是先帝的子嗣,那么按照祖宗家法,‘他’确实有继承大位的资格。”
他的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但是——”
文臣们心下笃定,就知道闻丞相不会这么轻易地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皇子’成为他们的新君。
他的这一个“但是”,让所有人都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闻行止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这位‘皇子’先前从未在人前显露过,朝臣对‘他’可谓是一无所知。既不知道他的才能谋略如何,也不清楚他的文学武学素养怎样。”
说到这里,闻行止突然话锋一转:“要想成为大宁的君主,可不是光凭血脉就可以。”
“君主须得文能安邦定国,武能击退敌寇。而这位皇子年纪尚幼,恐怕还需要好好学习一番才行啊。”
闻行止的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让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自有忠臣良将,文武百官教陛下。实践出真知。相信陛下在治理王朝的过程中会越来越好。”鹤立鸣立刻冷笑着反驳。
“若为朽木,满朝文武也未必有用。”
话语随着那个“少年”侧目而来的目光而声音渐渐变轻。
闻行止的话语突然一顿,话锋又一转,说道:“臣愿自请为陛下夫子,教导陛下如何治理好朝政。”
池云谏握剑的手猛地一僵。
鹤立鸣的面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他狐疑地看向闻行止。
那张看上去高山仰止,光风霁月,但实际上却隐藏着一肚子的阴谋诡计的恶心脸。
闻行止会这么好心?
难道?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鹤立鸣不禁心生警惕。
时间紧迫,而且鹤立鸣本来并没有让清妩扮作皇子的想法,所以给她的装扮可能会存在一些破绽。
作为皇子,可能会让那些迂腐的老臣更加好接受一点。
但鹤立鸣说她是皇子,就几乎不会有人反驳,一路上也没有人识破她的身份,最多算是瘦弱了些。
但闻行止这么快的承认了清妩的身份,又要做她的夫子......
闻行止的目的是什么?
鹤立鸣不由得陷入了深思,他开始重新审视闻行止的一举一动。
而闻行止一派的官员们也同样感到十分诧异。
闻行止这话说的,就等于是承认了这个‘皇子’的身份,还打算教导他?
仅仅凭借滴血验亲,闻行止就如此轻易地承认了那个“皇子”的身份.......
甚至还直接称呼‘他’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