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顾家就开始吃晚饭了。
鲜美的香菇炖鸡汤,配上裹满酱汁的小龙虾拌面,小龙虾肉质鲜美弹牙,第一次吃的顾红梅和顾河都被惊艳了味蕾,一吃一个不吱声。
吃完饭,顾淮洗了把脸,便穿上军装先走了。
余惠她们收拾完,也打扮了一下,六点半,才和于家人一起,往营区的大礼堂去。
“小余,你看,我这双皮鞋怎么样?”走到路灯下,钱兰就把穿着新皮鞋地脚伸出来问余惠。
余惠和顾红梅还有顾秋雁,都齐刷刷地朝她脚上看。
新皮鞋被她用鞋油擦得噌亮,在路灯的照耀下都有些反光。
“挺好看的。”余惠说。
顾红梅也说:“嫂子,你这皮鞋真好看,你穿着身形看着都更挺拔了。”
“十块钱呢。”钱兰说。
听到余惠她们夸自己的小皮鞋好看,钱兰心里高兴,但想到花出去那十块钱,还是觉得肉痛。
顾秋雁挑了挑眉,可真贵,还好她不爱穿皮鞋。
“都是真皮的肯定贵。”余惠说,“你喜欢,穿着好看就行,就别去想什么钱不钱的了。”
钱兰瞪了和顾河走在前头的于强,“于强还说我呢,说我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买什么皮鞋?纯粹是兜里有钱了烧得慌,路上一直念叨我呢。”
她还给他买了一条八块钱的皮带呢,他都不说,她自己挣的钱,给自己买点儿东西,他就念叨个不停。
钱兰买鞋的喜悦,都被他的念叨冲了个一干二净,总有一种,他是觉得自己不配买这么贵的鞋的感觉。
她给他买皮带他不说,给两个孩子买新鞋,他也不说,轮到她给自己买双好鞋,他一个平时话不多的男人,嘴巴就没停过。
余惠就说:“随他说去,你就当他是苍蝇在嗡嗡叫,咱花自己的钱,买自己需要和喜欢的东西,别人管不着。”
钱兰:“我也这么觉得,但听见他说我,我心里就挺不痛快的。以前我不挣钱,添置东西,我都是紧着他和孩子。现在挣钱了,给他和孩子买皮带买鞋,我也是挑的好的,咋到我自己就不行了?”
“难道我就不配拥有一双好皮鞋吗?”
不痛快的同时,更多的其实还是委屈。
余惠拍着钱兰的肩膀道:“你配!”
“别说你现在挣钱了,花的是自己的钱,即便是你不挣钱了还是当家庭主妇,你也是配拥有一双好鞋的。你在家里操持养育两个儿子,你对家庭的贡献也不比于哥低。”
“就说于哥升副营这事儿,这里头也有你一半的功劳,要不是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两个孩子养得壮壮的,他也不能没有后顾之忧,一心扑在工作上,因为工作能力突出升职啊。”
“大领导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不就是在家里顶起了半边天吗?”
顾秋雁一个劲儿地点头,觉得她幺妈说得特别对。
“没错。”钱兰咬着牙道,“他于强能有今天,也有我的功劳,对家庭的付出,我钱兰不比他于强少。”
“我就是以前,啥都想着紧着他们,对自己舍不得吃好的,舍不得穿好的。他于强就觉得我就该不吃好的,不穿好的一样,买个鞋都念叨个不停。”
“我就要买,我明天还要进城买丝巾,买雪花膏,再扯几尺好布,给自己做两身好衣裳。”
余惠拍着她的肩膀说:“就是要这样,咱们女人,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嗯。”钱兰用力点头。
前头,于强也在跟顾河吐槽钱兰。
“十块钱的鞋,她说买就买了,够我爸妈在乡下花两三个月了。”于强摇着头说。
顾河:“……”
“所以她花的是该给你爸妈的生活费?”
“……那倒不是,是她自己挣的钱。”于强小声说,“但十块钱的鞋也太贵了,再说了她都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姑娘俏什么?买什么皮鞋吗?”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看你们大院好多头发白了得老太太特穿皮鞋呢。”皮鞋在他们乡下很少见人穿,但自从他进城后,就看到不少人都穿呢,也不分什么老少的。
“弟妹年纪也不大吧,应该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都说城里人比乡下人看着年轻些,但我看弟妹跟我们乡下三十出头的妇女,差不多。这些年,也没少操劳吧?”顾河看着于强问。
于强摸了摸鼻子,“我们两边的家庭条件都不好,时不时的要出钱支持,家里和孩子都是她在管,她确实是比较操心。”
顾河就说:“弟妹操劳这么多年,买双皮鞋能咋了?贵点就贵点嘛。你刚刚不还说,你这条新皮带是弟妹给你买的吗?那花的也是她挣的钱吧?”
于强表情有些尴尬,也没有否认。
他以为跟顾河一起吐槽,他肯定特别能理解自己,跟他一样觉得钱兰不该买一双十块钱的皮鞋的。
没想到……
“为啥弟妹给你买八块钱的皮带你不觉得贵,给自己买双皮鞋你就觉得贵了呢?而且花的还是人自己挣的钱?”顾河侧头看着于强问。
同为男人,顾河是不太能理解于强的。
要是花的是他挣的钱,他还有点说头,又不是花的他挣的,他一个本来就该养婆娘孩子的大男人,还有啥说头?
第254章 磕到了,磕到了。
于强不说话了。
顾河拍着他的肩膀道:“老弟呀,咱们做男人的,对自己的婆娘要大方一些,得知道心疼人。这样,才能家庭和谐,夫妻和睦,相伴到老。”
从小,他婆婆就和他妈,就是这么教育他们兄弟几个的。
所以就算汪梅有些小毛病,他也能包容,她想要啥东西,只要不太过分,他顾河也能买得起的,他也会给买。
村里打老婆的男人不少,但是他老顾家的男人,是不会打老婆的。
村里哪家的媳妇,不羡慕嫁进他们老顾家的媳妇。
于强回想了一下结婚到现在,他也就刚结婚的时候,给钱兰做了一身新衣裳,买了一双新鞋。
然后就没再给她买过什么东西了,这些年,她自己给自己添置的东西也少,脚上的厚底布鞋都穿好几年了,上面都有好几个补丁。
不管是给老家的双方父母寄钱,寄物,还是家里这摊子事儿和两个孩子,都是钱兰一个人在管,他都没操过心。
但即便如此,这些年,他也没觉得钱兰有多累,觉得她这个没工作,不挣钱的人,就是在家里享福的人。
全家就自己一个人最累,要赚钱养家,家庭的重担都压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还因为自己辛苦工作这么多年,家里都没存下什么钱,而在心里埋怨钱兰,觉得是她没管好钱,才导致钱没存下来。
完全没有心疼过钱兰,没有去想过,为什么她看着比大院里其他同龄的妇女老?
为什么衣裳总是那几身来回换?
别的军属都穿穿的光鲜亮丽的,为啥她却穿得灰扑扑的?
他好像觉得,钱兰就应该是那样了。
要不是顾河说,于强都意识不到这些。
上午在国营商店买到皮鞋,钱兰可高兴了,高兴得就像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
可是自从她买上鞋,自己就一直在念叨,鞋太贵,不适合她,她就不是穿皮鞋的人,皮鞋穿了脚要痛。
一开始钱兰还会跟他争辩两句,后面就直接不说话了,一点高兴的神色都没有了。
回到家一直给他甩脸子,煮面的时候,还特地给他碗里多放了盐。
他还觉得钱兰小气,买那么贵一双鞋,说她几句,她就甩脸子蓄意报复自己。
可是现在听顾河这么一说,他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是很大的。
他认为钱兰没必要买那么贵的皮鞋,却从来没觉得,她不该给自己买那么贵的皮带,不该给孩子们买那么好的运动鞋。
“顾二哥你说得对。”于强有些羞愧地低着头说,“是我这个做男人的太小气了,不知道心疼自家婆娘。”
顾河:“你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以后改就行了。”
一行人闲聊着进了军营,又跟着人群,往大礼堂走。
顾河和顾红梅都是第一次进军营,对这里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两双眼睛东看西瞧就没停过。
大礼堂前拉起了“欢度庆中秋,喜迎国庆”的横幅,大家怕进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都直接进了大礼堂。
大礼堂也是布置了一番的,布置得挺喜庆热闹的。
大礼堂的正前方是一个大舞台,舞台大约有一米高,正前方架着两个话筒,右侧还摆着一架钢琴。
“小余……”坐在第一排的苏韵和郑秋兰冲余惠招手。
余惠也挥手回应。
“嫂子。”小李也站在第三排冲他们挥手。
余惠等人走过去,小李就说:“顾副团长让我来占了位置,这一排的空位都是我占的,你们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