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床脚叠成豆腐块的薄被，和床头多出来的一个枕头，心想她昨天晚上真的是脑子撞得有些晕了，竟然跟顾淮说，让他上床一起睡了。
她甩了甩头，抱着北北下了床。
孩子们都起了，顾淮的包子也买回来了，还买了几个糖油粑粑，就等着余惠起来吃饭了。
见她起来了，顾淮十分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北北，去给北北把尿，让余惠好有时间去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顾东和顾南的视线，一直在后妈和爸爸身上来回。
昨天晚上跟顾彬哥哥聊天聊得太开心了，他们都忘了外婆说的，不能让后妈和爸爸睡一个房间的事了。
睡了的话，他们就会有新的孩子，爸爸就会喜欢和后妈生的新孩子，不喜欢他们了。
然而后妈和爸爸已经睡一个房间了，他们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
想到这些，顾东和顾南都很惆怅和担心，早饭都吃得没滋没味的。
“妈，我今天休息，上午我们去城里逛逛吧。”顾淮喝了口稀饭。
“逛啥呀，坐车也挺费钱的。”赵长英不想进城花钱。
“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进城逛逛的。正好我今天也有时间，就一起去吗，后面我都要忙了，都没时间带你们去了。”他后面都会很忙，有可能会忙得不着家，也只有今天才有机会带她们进城逛逛了。
听他这么说，赵长英就点着头说：“那去吧，但我说不要的东西，你们不能给我硬买啊。”
小惠和顾淮是啥人，她可太清楚了。
她之前过生日的时候，都跟小惠说了好几次，上家里吃饭，啥都不用带，也不用准备啥礼物。
这丫头还是给她送了一双，她自己亲手做的鞋。
明明她自己脚上的布鞋，脚趾头都要露出来了，却没想着给自己做一双。
顾淮也是，伺候完林思雨月子回去的时候，她说不用买布，家里都有。
他还是去买了好些布，还有城里才有的点心和麦乳精让她带回去。
顾淮和余惠都十分敷衍地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余惠要收碗，又被顾秋雁和顾秋叶给抢了去。
顾东情绪低落地蹲在地上，用烂菜叶子喂被捆住脚的鸡和鸭。
本来是把它们解绑了的，但她们吃花台里种的菜，就又给捆上了。
“东东你爪子了？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顾彬吃早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蹲在顾东身边问他。
经过昨天去澡堂子路上的聊天，还有睡前热聊，这几个堂兄弟已经很熟了。
作为哥哥，看到弟弟不高兴，肯定是要关心一下的。
“哎……”顾东叹了口气，“我爸爸和余惠妈妈要有新的孩子了。”
新的孩子？
顾彬眼睛瞪大？
看了一眼，在给秋雁姐编千股辫的小惠姐姐，小惠姐姐怀孩子了？
“这不是喜事吗？”他妈妈怀阳阳的时候，婆婆就说是大喜事，全家人都很高兴呢。
“对他们来说是，但对我和南南、西西还有北北来说却不是，他们有了新的孩子，就不会喜欢我们了。”
他们就是爹不疼，娘不爱，没人管的黄叶小白菜。
“怎么可能呢？”顾彬皱着眉反驳，“你们是幺爸的孩子，幺爸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们呢？”
“而且，小惠姐姐人很好的，就算你们不是她亲生的，她们也不会对你们不好的。”
“你不要胡思乱想。”顾彬拍了拍顾东的肩膀，“要是他们真的对你们不好了，你们还有婆婆和公公呀。你可以跟婆婆和公公说，婆婆和公公会为你们做主，教训他们的。”
“……真的吗？”顾东迟疑着问。
他都没见过公公，之前因为妈妈和外婆都不喜欢奶奶，他们对奶奶的态度都不好，也不怎么听她的话。
他们真的会为自己和弟弟妹妹做主，教训对他们不好爸爸和后妈吗？
顾彬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
“之前二妈重男轻女，老是打骂秋雁姐姐，公公和婆婆就教训了二妈，让她滚回娘家去呢。二妈认了错，公公和婆婆才原谅她，她也不敢再打骂秋雁姐姐了。”
“你们虽然没回过老家，但公公和婆婆一直都很想你们，老是拿幺爸寄回家的相片看。家里来亲戚了，婆婆还会也回拿你们的照片给亲戚们看，夸你们长得又好看又懂事。”
顾东：“……”
他都不知道这些，他以为爷爷奶奶是不喜欢他们的，在奶奶面前表现得也那么不懂事，没想到奶奶还向亲戚们夸他们。
顾彬继续说：“你们的生日公公婆婆也记得，每次到你们生日了就会念叨有没有人给你们煮鸡蛋吃。”
顾东眼眶有些热，用手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了。
爷爷奶奶都是想着他们，念着他们的人，可他却因为妈妈和外婆不喜欢爷爷奶奶和老家的亲戚，就觉得他们都是坏人。
还在妈妈跟奶奶吵架的时候，让奶奶走，离开他们家。
可是奶奶却没怪过他，这次来还是对他笑呵呵的，还是那么慈祥，还给他们带了很多好吃的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才是坏的人。
第112章 国营商店买凉鞋
上午八点，一大家子人就出了门。
顾淮借的车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就走到军属院外的公交站台坐了公交车。
放暑假了，公交车上的人也多起来了。
上车已经没位置了，售票员还是余惠认识的那个，见有老人孩子，就叫了两个年轻小伙起来让出了两个位置。
赵长英抱着北北，和顾西西，顾阳阳，顾南，挤着坐了两个位置。
顾东和顾彬在扶着椅背站着，余惠手抓着上面的杆子站着，顾秋雁和顾秋叶站她左边，顾淮站她后面。
军属院这个站上的人多，公交车挤得满满当当的，车上的人也是你挨着我，我挨着你。
余惠的手臂和顾秋雁挨着，但后背却被跟身后的顾淮挨着。
顾淮挡在她身后，健壮的身体就像是一堵墙一样，挡住了其他人，让她免于被后面的人挤着。
顾秋雁她们也是头一回坐城里的公交车，也是充满了新奇。
“这城里的公交车，跟我们镇上到县城里的大客车差不多，就是人太多了。”
她们镇上的客车，可从来没坐过这么多人。
顾淮道：“城里人多，坐车的人也就多些。”
没有自行车的家庭，上班儿下班儿都靠公交车。
顾秋雁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司机就踩了个急刹。
顾秋雁和顾秋叶被前头没站稳的人撞了一下，身体也随着惯性，撞到了余惠。
这一撞，直接把她撞进了顾淮怀里。
后者扶住她的肩膀，地下头低声问:“没事吧？”
顾淮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余惠的颈窝，让她觉得颈窝有些痒。
整个人被淡淡的肥皂味包裹，后背贴着的结实胸膛，也传递着三十六度半的热意，余惠耳根一热。
手抓着杆子重新站稳，摇头说没事，用手扇着脸，觉得有点热。
“对不起，对不起……”撞到顾秋雁和顾秋叶的妇女连声道歉。
车上下了不少人，又上了不少人，继续朝城区里面开去。
城区昨天坐着吉普车回去的时候，顾秋雁她们已经看过了，所以也没表现得有多新奇。
公交车在国营商店站停下，公交车上的人也下了三分之一。
国营商店这栋楼挺大的，虽然只有一二层有柜台，但却有五层楼。
“哇，这个楼好高呀。”顾秋雁仰着头看着楼顶道。
顾淮笑着说：“市政大楼旁边的福豪酒店比这还高，有十层，还有电梯呢。”
那个酒店还是早些年，归国华侨出资修建的，不过都是接待外宾用的。
“电梯是什么？”顾秋雁好奇地问。
顾淮道：“就是坐进去坐上去按了楼层，它就可以自己往楼上爬的大铁盒子，到了你按的楼层就会停下。”
几个孩子都哇了一声，觉得十分神奇。
包括顾东三兄弟，他们也没见过电梯和十层楼高的高楼。
余惠：“走吧，进去逛逛。”
一行人进了国营商店，放了假国营商店的人也多，大多数都是爸爸妈妈带着孩子逛。
进了国营商店，里头的柜台，和柜台里的东西，都看得顾秋雁她们眼花缭乱。
顾秋雁：“这里的国营商店，可比咱们县里大多了，卖的东西也更多。”
好些东西，她在县城里的国营商店都没看见过。
顾淮看着两个侄女儿和侄儿道：“喜欢什么就说。”
四人看了一眼板着脸一脸不赞同的婆婆，都没有说话。
“卖鞋的柜台到了一批凉鞋，穿着可凉快了。”
“哟，那我可得去买一双，夏天穿布鞋太捂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