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事没事。”
听着这话,顾白倏然想起来她之前的身份了,倒是有些觉得自己多嘴的愧疚了。
“太太和老爷心有灵犀,不用写字他也会明白的。”
圣妩颔首,“嗯,我知道。”
之后顾白拿着信封离开了。
而圣妩看着他离开之后,颇为无聊,继续去花园里喂鱼去了。
从傍晚一直喂到了天黑。
以至于等沈清欢来偏院找她的时候,圣妩已经闲得无聊躺在了池塘边上的摇椅中睡着了。
大概是夏夜蝉鸣催眠,也可能是靠近了池塘凉快些。
圣妩恬静的睡颜颇为安宁,偏着头依靠在摇椅上的她一手还拿着喂鱼的饲料,一手还拿着一张纸。
身上改良的旗袍宽松慵懒,是微微透明的蚕丝,上面绣着清秀的菡萏。圣妩披散着长长的卷发,眼眸轻阖,呼吸绵长。
月下睡美人,勾人而不自知。
偏院和主院都是沈归梧用了心的,周围种植了不少驱蚊的草药,即便是池塘边也没什么蚊虫叮咬。
沈清欢脚步轻盈习惯了,一进来看到这幅画面,她眉梢微动,随即又刻意放轻了脚步声走过去。
垂眸一凝见圣妩左手中的鱼饲料,她往日清冷凉薄习惯的唇瓣微微一动,泛起轻微弧度。
尤其是沈清欢余光瞥见了池塘中的鱼。
已经翻白肚了......
没死,是吃得太饱。
不过再这样下去离撑死也不远了。
沈清欢轻叹一口气,咖啡色的美瞳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凝着摇椅上的少女,她又何尝看不出来她是真的在后院里闲得发慌了,只能喂鱼。
父亲一离开,她的生活便没了主心骨一样,不知道能做什么。
沈清欢忽的注意到圣妩右手上拿着的那一张纸上面,写着什么字。
鬼使神差下,一向很有分寸感的她微微弯下身,没有触碰到熟睡的圣妩,只是借着角度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清,欢。”
只有这两个字,且写的歪七扭八,如果不是沈清欢熟悉这两个字眼恐怕还不一定能认出来,似乎是刚练字的小孩子写的一样。
看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沈清欢眉梢微动,咖啡色的瞳孔倏然骤缩,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写这两个字,是因为只记得那扇子上面的唯二两个字了么......
还是......
后面的思绪刚冒出来,沈清欢眉梢一拧又给打回去了,然后瞥了眼熟睡着的圣妩,她无声轻叹一秒。
转身走进了偏院,院落里没有人,她便直接进了里屋,就见春熙正在打扫,她走过去。
“拿一床薄被子给我。”
“啊,大小姐?”突然听到动静的春熙有些被吓到,然后脑子过了她的那句话,连忙点点头。
“哦哦,好,我这就去拿。”
呜呜呜,大小姐和大少爷一样不苟言笑,身上的冷气能吓死人。
等她迅速拿来后,却发现沈清欢看着里屋桌子上的笔墨纸砚,目光幽深。
“大小姐,被子拿来了。”
奇怪,大小姐好好地怎么从东厢房跑来这边要被子了。
“这些......都是小太太写的?”沈清欢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被子,而是黛眉一拢,透着英气的眉梢陡然染上一分莫名的撩人。
明明是清冷至极的脸庞,却又透着一种中性的美感来。
要说沈家之中,其实沈清欢更和沈君生像些,只是沈君生是那种冷厉军人的糙汉气场,而沈清欢则是一种雌雄莫辩的英气。
至于沈折柳,可能是凑数的。
“啊?”
闻言,春熙望过去,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哦,这些啊,都是太太下午那会儿练的字,她说她看到了一句极美的诗,想要练好写给老爷看。”
这话一出,春熙明显能感受到空气中刚才明明还和煦的温度有些冷凝下来了。
沈清欢清冷的面色明明一直都是一个表情,可春熙就是能感觉到她此刻心情有些不妙了。
沈清欢睨着桌子上厚厚一沓,写了一遍又一遍的“清欢”,只觉得自己下午给圣妩的提醒像是个无用功,她明明聪慧一点就通,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却还要对父亲抱有希望憧憬。
一时沈清欢说不上来心里的感受,她直接转身就要离开。
“诶,大小姐,这被子您......”春熙见状有些懵然,不是要被子吗。
沈清欢脚下步履未停,直接一句冷然地。
“送去花园里。”
说罢,直接径直离开了,脚下仿佛带着风。
第338章 听闻民国爱情十有九悲(30)
见状,春熙有些不明所以,只得摸不着头脑地把被子送去了花园。
结果就看到了已经醒来了的圣妩坐在摇椅上,不紧不慢地打着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而眼底清明的细节无人注意。
春熙远远抱着被子走过来,“太太,您刚才睡着了?”
圣妩撩起眼睑,潋滟明媚的美眸睇着她手中的被子,不答反问。
“清欢走了。”语气笃定地。
“您怎么知道?”春熙后知后觉,“您知道大小姐会让我送被子过来?”
圣妩唇瓣微扬,没有说话,而是问了句。
“她可说了什么。”
春熙,“只让我送了被子来花园。”顿了顿,“哦,还看见了您练的那些字。”
闻言,圣妩起身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薄被子,然后垂着眸子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你说,清欢看到了我准备写给归梧的字,会觉得我目不识丁么。”她没有直接问春熙是否和沈清欢说了那些字的用途,而是从侧面给出答案,旁敲侧击了春熙是否自己说了这件事。
“......”
春熙一顿,这种背后说东家的事情她不好讲,但是面对圣妩,她有种不敢回绝的怯懦。
“太太,应该......不会吧,毕竟我和大小姐说这是您要写给老爷练的字后,大小姐没说什么就走了。”她给了事实,没有多加评论。
这下,圣妩眉梢一动,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直接把被子又还到了春熙的怀中。
“行了,我还是回卧室去睡吧。”
“春熙丫头,晚安。”说着,她精致极美的美眸一弯,顺手将放被子的手抬起抹了一把春熙圆润的脸蛋。
春熙一瞬间被调戏地脸红起来,结结巴巴地,“太......太晚安!”
呜呜呜,太太真的好漂亮!又是羡慕老爷的一天!
......
深夜。
医院之中基本寂静下来,只有夜灯还在亮着,空荡诡异。
而沈君生的这层楼之中,外面依旧是五个士兵看守的,只是入夜就轮流。
病房之中,洁白的加长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小麦色的肌肤微微显得苍白没有血色,由于夏天,怕太过闷热伤口化脓,顾墨倒是没把被子盖死,只盖到了小腹的位置。
所以一眼望去能看到沈君生上半身那密密麻麻的缠着绷带的模样,即便上了药,但也能看到一角发红明显的鞭痕。
而他没有绷带的肩膀处是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已经结痂的枪伤和刀伤,格外骇然。若是其他人恐怕就是恐怖的丑陋疤痕,但放在沈君生这一米九和糙汉野性的身上,那就是军人的勋章了。
男人沉睡着,腹部的伤口已经缝合,倒是及时注入了血液,没什么严重的了。
只是这会儿,男人倏然剑眉一拧,极为俊美又透着野性的脸庞似乎陷入了什么噩梦一样。
“别......别走!”他眉心紧锁,仓惶而又后怕地呢喃着什么。
干燥发白的唇瓣微动着,似有若无地唤出几个字。
“回来,别走......”沈君生羽睫重重一颤,大手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被褥,手背上悍劲的青筋暴起,彰显着力量和荷尔蒙的气息。
“回来!”
忽的,沈君生陡然张嘴破碎苍凉地怒吼一声,像是冲破牢笼束缚的绝望。
这下,昏迷几乎一天一夜的他彻底清醒过来了。
一睁眼。
沈君生漆黑犀利的眼瞳里充满了血丝,眼白都是淡红的,像是野兽一般凶狠而又占有欲极强的骇然。
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沈君生眉梢一拧,脑海逐渐清醒恢复过来,陡然想起了什么,他立刻双臂用力一撑床边两侧,借力想要起来。
虽然扯到了腹部的和上半身的鞭伤,但他还是紧绷着面色一声不吭地起身下了床。
穿着拖鞋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走去。
“吱!”
正好撞上了要进来查看的顾墨。
“爷,您醒了!”顾墨立刻眉梢一拧,上前想要扶住他。
“您怎么下来了。”
可是沈君生却只是被他扶住的一瞬间,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圣妩呢!圣妩在哪儿!”
他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顾墨,眼底的血丝凌乱,眼神格外森寒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