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的男人不都是这样么。
十年,三个月就可以忘掉,三个月,更是转瞬即忘。
洛晚离开天字一号,棠梨见洛晚手中收起的画像,笑着道:“小姐,找到了?”
洛晚道:“还不确定,回去你认认画像。”
毕竟
真正见过那人的是棠梨,她听的棠梨描述得再多,终归是自己脑海里想象出来的,况且过了那么多年,棠梨的记忆模糊,描述未必没有偏颇。
让棠梨辨认,是最稳妥的选择。
走到醉仙客栈门口,长街不如方才明亮,人也少了许多,池明礼还蹲在门口,抱着弓箭已然睡着。
在客栈门口睡着的不止池明礼一人,角落还有几个醉汉,鼾声如雷。
他守在这干嘛?
洛晚踢了他一脚,池明礼猛然惊醒。
“谁!谁?”池明礼拿着弓箭环顾四周,“谁啊!”
洛晚寒声道:“我。”
池明礼听到头顶上方有声音传来,揉揉眼睛抬头,看清人影,才开口:“终于出来了。”
“你蹲在这干嘛?”
“等你啊。”池明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府吧,你一个姑娘。”
我一个打你十个。
洛晚未言语,往池府方向走去。
池明礼憋了一路,眼看着要等府门口了,再不问就没有机会了。
他好奇道:“方才你去见的谁啊?”
洛晚没搭理。
“让我猜猜……”池明礼将弓箭背在身后,掰起手指细数起来,“除了偶尔来的几位皇子,你哪能认识皇子。京师能够进入天字一号的也就那么几位公子哥,首先排除江少将军,其次就是那几位大臣的儿子,你认识谁?柳时玉?顾司寒?沈之砚?”
洛晚蹙眉道:“你认识沈之砚?”
池明礼耸肩:“我认识他,他不认识罢了。”
笨。
洛晚心中暗骂自己一声,她怎么会蠢到觉得这两人相识。
沈之砚离开北国时池明礼未必记事,现如今他回京不过几天,作为沈宰相唯一的儿子,必定被各色官员攀附奉承,哪里轮得到四品小官的纨绔公子。
洛晚不屑:“那你数得跟你全认识一样。”
棠梨在一旁噗嗤一笑。
池明礼有些恼地说:“比你强,你都没见过沈之砚。”
洛晚道:“你怎知我没见过他?”
“沈之砚刚回京师,你上哪儿见。”池明礼迟疑着问:“难不成,天字一号雅间里,你见的是沈之砚?”
洛晚顿了顿,慢悠悠道:“我的确没见过他。”
我说我绑架过他,你信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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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太像......”棠梨歪着头端详片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记得那人是个胖子。”
回到西院后,洛晚便让棠梨仔细辨认画像,可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将画卷仔细收好,棠梨又抱来一床棉被,边铺床边呵着白气道:“再过半月就是新年了,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她替洛晚掖了掖被角,眼中泛起期待,”不过等开春就好了,也不知院里的梨树有没有死,明年能不能开花。”
夜色深沉,整个池府都陷入了沉睡。
“呼——”
随着一口吹气,洛晚指尖的火折子骤然亮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橘色的弧光。
帐房内陈设简陋,几排斑驳的书架间只摆着两张磨损的案几,供帐房先生平时记账用。
洛晚一袭夜行衣,悄然行走在书架间,火光照亮书册上褪色的标签:桢治十年、桢治十一年、桢治十二年......
指腹突然一顿,洛晚暗暗叹气,她来之前忘记问棠梨叶氏是哪一年死的了。
她在西凉见到池绾绾那次,不过是个及笄少女模样,棠梨说池绾绾四岁时叶氏离世,以此推算,叶氏约莫死于十年前,左右不会脱离桢治八年到桢治十二年之间。
洛晚居中抽了份桢治十年的账册,灰尘簌簌落下,翻开泛黄的纸页,竟就是叶氏死的那一年。
上面赫然写着:桢治十年七月初九,叶氏,下葬,七百两。
继续前翻:
桢治十年三月初二,叶氏,大夫诊脉,三十两,药材,五十两。
桢治十年二月十一,叶氏,大夫诊脉,十两,药材,三十两。
短短十日,看病的价格就翻了一番。
账册下面还用小字标注:叶氏看病费用皆来自其嫁妆。
洛晚将账册摔回原位,虚假的账本,看有何用。
刘嬷嬷所谓的从帐房拨款,实则一金一银都出自叶氏的嫁妆,美其名曰看病花销,到底是叶氏病入膏肓,还是有些人见钱眼开。
真正的账本不在这,将真正账本放在帐房,无异于将把柄递到别人手中。
洛晚退至门前,以初入者的姿态重新审视整个帐房。
正对门的两张案几,两旁是书架,案几油光水滑,显是日日使用。
如此,这里就不会有密室,池敬安夫妇再蠢,也不会在一个下人能随意进出地方设置密室,再隐蔽,久而久之也有被发现的风险。
那就只有书房了。
洛晚轻巧地从帐房窗户翻出,来到东院池敬安书房,檐下传来两个侍卫连天的哈欠声。
洛晚挑眉,这些人把秘密藏在书房的习惯还真是统一。
“扑通!”
假山石坠入池中,水花四溅。
“什么人?!”侍卫猛然惊醒,提刀冲向声源处。
黑影闪现至俩人身后,洛晚双掌精准劈在二人后颈。
困了就睡会儿。
来到门口,从袖中抖出一根银针,针尖在锁孔里轻探三下,“啪嗒”轻响后锁开了。
洛晚不想再多耽搁时间,进了书房后,就直接凭着经验寻找密室机关。
架上的花瓶,墙上的书画……
乌云散尽,月光如水倾泻而入。
洛晚眯起眼睛,视线落在月光照射的那片地面,砖的材质并无不同,但与其它砖块之间的缝隙,更宽一些,像是后来嵌入的。
她见过一种机关,地面砖石需站立特定时长,或达到一定重量才会下沉,开启暗门。
用脚尖在石砖上画了个半圆,用力踩下。
背后传来木板擦过石砖的声响,整座书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极窄的暗门。
门缝里渗出阴冷的空气,夹杂陈年墨香和腐朽的木头气息。
石阶向下延伸,借着火折子的火光,洛晚进入密室。
洛晚点燃墙上烛台,密室的四壁是书架,果然是四品小官,连密室都这么小家子气。
角落里放着几个上了锁的木箱,这应该就是上一世官府从池府搜出的大量赃款了,这池敬安果真不显山露水,看着朴素维诺,实则贪了不少。
大多书籍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唯独右侧第三层的几册有被翻动痕迹,洛晚指尖落在那本和帐房账本材质一样的书脊上。
账册的扉页上用朱砂写着:桢治十年。
洛晚翻开,最先看见的就是叶氏下葬那一页,其中记录的花销,与账房那本完全不一样。
并且,账册有撕过的痕迹。
前后翻看,关于叶氏怀胎就诊的那几个月的几页竟然全部被撕了!
难怪这本周遭没有灰尘,看来是冯玉芸早有防备,她不过刚回府,冯玉芸就将把柄安排得这么缜密,叶氏当年输得不冤。
洛晚将书放回原位,转向中央的黑檀书案,她在椅子上坐下,手抚过桌面,指节叩击,实木闷响。
将手伸入桌底,一寸寸抚过,在桌腿处摸到一块不属于这书案结构的突起,洛晚抓住木块,手腕一旋。
“咔!”机关分离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黑匣上的锁形如蟠螭,洛晚轻松撬开锁,木匣中放着一本书册和一块玉印。
打开书册,一行小字刺入眼帘:
“白银三十万两,经顾手,入黑水。”
字迹行云流水,与书房的字迹一样,是池敬安的字。
北国世家权利膨胀,池敬安竟攀上了顾家。
洛晚冷笑,北国国破那一日,最先死的就是这些世家。
洛晚往前翻动,前一页记录着:“白银二百两,徐大夫。”
看墨迹,就是前几日。
洛晚刚入池府时跟刘嬷嬷提过嫁妆,刘嬷嬷那八婆肯定告诉冯玉芸了,冯玉芸害怕她在查嫁妆的下落时,意外发现当年叶氏之死,所以又给了这位徐大夫封口费。
但事有疏漏,池敬安并不知道此事,依旧照常记录下每笔钱的去向。
徐宣徐大夫这十年应该也是寝食难安,四十年没减下来的肥肉,叶氏死后,茶饭不思,竟消瘦成这样。
洛晚将木匣归于原位,离开书房时,门大剌剌地敞着,她就是要让池敬安夫妇提心吊胆,在疑神疑鬼中度过每一个漫漫长夜。